萝卜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万灵之主 > 25-30
    第25章 赴京五

    得快点通知姬凤箫,她刚转身,便见到姬凤箫迎面走来,“殿主,发生了何事?”

    虞灵兮刚想说话,一开口扯着嗓子疼又咳了几声,她缓过来才道:“疾风他有异样!”

    “有何异样?”

    虞灵兮用手捂着辣疼的喉咙,说:“方才我来庭院里,听到有动静,刚想去看,疾风便从假山后边出来,他双目通红,脸色难看,还想伤我,之后他便消失了。”

    姬凤箫听得出她嗓子有些哑,“可是受伤了?”

    虞灵兮摇头,道:“并无大碍。”

    其他人似乎也是听到了动静,都纷纷下了楼,连白玉楼也下了来,“大师兄,灵兮,怎么了?”

    姬凤箫看他们都下了来,对聂青阳道:“青阳,去看看疾风在不在房里。”

    聂青阳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头雾水,他问:“到底出什么事了?”

    “先别问,去看。”

    “哦哦。”聂青阳转身进了楼,不一会儿,他便从三楼一扇打开的窗户朝外探出了头,而后,他纵身一跃,从窗户飞了出来,在庭院里落了地,“大师兄,四师兄不在。”

    姬凤箫眸色一沉,随即看向聂青阳和林盎,“音书,青阳,我们三人分头去找疾风,若是找到他,尽量不要与他交手,立即用传话符通知我。若是三更还找不到,便都回到客栈来。”

    其他人都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何事,林盎道:“大师兄,你还是详细与我们说说,疾风是因何而走的。”

    姬凤箫道:“许是走火入魔,具体的将他找到才能断定。”

    钟芷兰道:“我也一块去吧。”

    “不可。”姬凤箫看向虞灵兮还有白玉楼,“你们都留在客栈,切不可添乱。”

    虞灵兮点了点头,“好。”

    姬凤箫交代完,便和其他两人兵分三路出去找人。

    虞灵兮看着他们三人也消失在夜空中,心里隐隐地担心。

    关于走火入魔,她倒是听说过的,仙门里头走火入魔的人也有不少,入魔之后性情大变,且恋战嗜血,为祸一方,最终都被正道剿灭。

    那疾风……

    “灵兮。”耳边响起白玉楼的声音。

    虞灵兮回头,应了一声,“嗯。”

    “去我房里,我给你抹点药。”

    钟芷兰闻言,酸溜溜地,“三师兄,她也没病没痛,抹什么药?”

    “自然是有伤才抹药。”白玉楼道:“灵兮,过来吧。”

    虞灵兮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碰一下还疼,估计留下了伤痕,这庭院灯光昏暗,没想到白玉楼还能看清。

    白玉楼随身携带了不少药,有他每日要吃的,也有些常用的跌打药。

    这些药都是林盎调制的,效果比普通药铺子里买的还好。

    虞灵兮笔挺地坐在凳子上,仰着脖子,眼睛看着房顶。白玉楼怕弄疼他,便用帕子沾了药膏,往她脖子上的淤青抹,动作很轻很柔。

    “是疾风伤的么?”白玉楼温声问。

    虞灵兮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应了一声,“不过,他应该也不是有意要伤我,只是……”

    走火入魔四个字,她说不出口,因为她也不敢断定,她只希望疾风并不是走火入魔。

    “好了。”白玉楼帮她把伤痕都抹了药,“明日还得抹一次药,大抵过两天这淤青便能消散。”

    “嗯,多谢。”虞灵兮动了动有些酸痛的脖子,“兰之,若是疾风真的走火入魔,那会怎样?”

    白玉楼将药瓶塞上塞子,放回药箱,他的脸色变得凝重,“我与疾风相识四年,以他的性子,该不会在练功上急功近利而走火入魔,想必是其他原因致他失控。”

    虞灵兮心里也希望疾风不是走火入魔,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对了,疾风才来万灵殿四年么?”

    “嗯。”

    疾风的剑术出神入化,她是亲眼见识过的,不可能是来万灵殿这四年才学的。虞灵兮好奇,“那他来万灵殿之前,在哪学的剑术?”

    白玉楼摇了摇头,“我也不知,疾风当初受了重伤被师尊救了回万灵殿,他记忆尽失,忘了自己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师尊见他无处可去,便收了他为徒,取名疾风。”

    没想到疾风是这样入了万灵殿的门,拜了屛月为师,难怪他无姓,只有一个名字。

    和她倒是有一点像,她当初也是因为养父母相继离世,被师父收养,师父还给她赐名灵兮,跟着他姓。

    虞灵兮又看向白玉楼,“那你呢?你当初是怎么入的万灵殿?”

    “我?”白玉楼回想着往事,“我是因父母双亡,师父见我无依无靠,这才收了我为徒,这一晃,也有十二载了。”

    虞灵兮闻言,心里微微触动,“你同我一样,我也是养父母都相继,被师父收养的。”

    白玉楼问:“养父母?那你亲生父母呢?”

    虞灵兮把玩着袖子,“我也不曾见过,我养母说是当年养父上山采药看到了我独自一人在山里,才将我带回去养的。”

    “那你我也算同病相怜。”说完,白玉楼咳了起来。

    虞灵兮倒了一杯茶,等他咳完便将茶递到他跟前,这些日她已经习惯他总咳嗽了,他咳嗽时,她什么都不能做,也只能给他倒杯热茶润润嗓子。

    白玉楼抿了一口茶,缓过来后便道:“灵兮,时辰不早,你也去歇着吧。”

    今夜发生这样的事,她哪还能睡得着,“我还是等他们回来再睡。”

    她站了起来,“倒是你有病在身,先歇着,我便不叨扰了。”

    白玉楼道:“我同你一样,也睡不着。”

    虞灵兮又坐下,“那我跟你一起等。”

    ——

    等到三更,姬凤箫他们三人陆续回来,三人回来时都是自己一个人,并没找到疾风。

    聂青阳给自己灌了一大杯茶,而后抬起袖子抹了抹嘴,“大师兄,这黑灯瞎火的,真的不好找。”

    姬凤箫方才出去找了一圈,也没发现疾风的任何踪迹,晚上找人比白天难太多,他用传话符给疾风传话,疾风那边也没任何回应,“姑且等一等,若是他天亮还没回来,我们便出去再找。”

    林盎若有所思道:“这些日四师弟一直与我们同行,几乎寸步不离,也没见他有异样,怎么突然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虞灵兮突然想到什么,“会不会跟月圆夜有关?”

    房里的人都齐齐看向她。

    虞灵兮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我,我就是随意说说。”

    “不。”被虞灵兮这么一提,白玉楼倒是想起来了什么,“灵兮,你倒是提醒了我,我的兰院与疾风的竹院是挨着的,这些年,月圆之夜极少能看到他,甚至我若没记错的话,是从未在月圆之夜见到过他。”

    聂青阳也想了起来,“对啊,往年八月十五,正月十五,我们其他四个师兄弟都要和师尊一块用膳,每次疾风都不来。”

    林盎道:“他平日里寡言少语,什么话都憋在心里,他不来我倒也不奇怪,只是结合今日的事,那便奇怪了。”

    姬凤箫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他若有所思地喝着茶,对于疾风每月十五便不见人影的事,他也略知一二,以屛月灵力,若是疾风有异动,她不该察觉不到。

    但她似乎有意不让其他人知道,故而他也不闻不问。

    聂青阳道:“我看,四师兄有事瞒着我们。”

    “待他回来,问问便是。”

    钟芷兰道:“可是,四师兄还会回来么?”

    姬凤箫沉吟道:“他不回来,也无处可去。”

    ——

    这一夜,因为疾风的事,虞灵兮没睡。

    她在床上躺了一夜,昨夜姬凤箫说过,要养精蓄锐,才能有精力继续寻找疾风,但她心里像是有什么悬着,哪能睡着。

    疾风当时躲在假山后面,就是不想让人发觉他吧。她要是不去查看,或许就不会惊动他,他也不会逃走。

    天微微亮的时候,虞灵兮便不躺了,她穿上了衣裳,想要出去看看疾风回来没有。她刚出门,便见到姬凤箫推门进了一间房,那正是疾风的房间。

    虞灵兮也跟了去看,房里空空如也,连个人影都没。

    “看来疾风昨夜一夜都没回来。”虞灵兮看着姬凤箫的背影道。

    姬凤箫转身看她,没接她的话,反问:“你脖子上的伤上药了么?”

    “上了。”

    姬凤箫瞥了一眼床边的高几,上面放着疾风的寒影剑,这说明他预料到自己会伤人,所以连随身佩戴的剑都没带。

    “他昨夜还跟你说了什么?”

    虞灵兮回想昨日,“他只说,让我走。”

    姬凤箫心道他猜的没错,疾风确实不打算伤人,只是他控制不住。

    过了一会儿,其他人都陆陆续续过了来,林盎道:“大师兄,天亮了,疾风还没回来,我看还是出去找找。”

    “音书,你且先去查一查,这附近可有发生伤人事件。”

    林盎明了,“是。”

    第26章 赴京六

    林盎转身出去,刚走到楼梯口,便见一身黑衣的疾风踩着楼梯上楼,他脸上有几道血痕,但是伤口不深,手臂上有一道伤口,是昨天他自己扎伤的。

    林盎松了一口气,“疾风,你可算回来了,我们可是担心了你一夜。”

    房里的人听到声音,都出了来,看到了疾风,所有人心里的石头都落下了。

    聂青阳跑过去,“四师兄,你去哪了?我们昨夜找了你好久都没找到。”

    疾风看了他们一眼,只是随口道:“出去办了点事。”

    姬凤箫走了过来,疾风看到他便颔首喊了一声,“大师兄。”

    姬凤箫脸上严肃,大有兴师问罪的架势,“具体办了什么事,你最好都给我一五一十说清楚。”

    疾风垂着头,若是遇上了他不想回答的问题,他是连搪塞都懒得,直接就不答,他道:“昨日擅自离去,请大师兄责罚。”

    嘴倒挺硬,姬凤箫不怕管教调皮捣蛋的聂青阳,就怕他这什么事都藏在心里,宁死不说的四师弟。

    平日里他不言不语,也不捣乱,吩咐他什么事他办的极好,姬凤箫也不操心,昨晚出了那么大的事,他还这般风轻云淡,可让他不省心。

    他也了解疾风,就是打他一百板子,他也未必会屈打成招。

    姬凤箫对他没了办法,便用命令的语气道:“下个月十五,哪也不准去,过来找我。”

    疾风有所犹豫,半天没出声。

    姬凤箫摆出了大师兄的架子,“怎么,师尊不在,你连我这个大师兄的话都不听了么?”

    疾风道:“不是。”

    “那我方才说下个月十五,过来找我的事,你清楚还是不清楚?”

    疾风犹豫了半响,才应了一声,“清楚。”

    见气氛缓和,白玉楼道:“昨日都没睡好,时辰还早,大师兄,不如让他们都会去歇一两个时辰才赶路。”

    “嗯。”姬凤箫严肃的脸色有所缓和,“那便都回去歇一歇。”

    疾风提步往自己的寝房走,路过虞灵兮时,他脚步一顿,虽脸上无风无浪,但眼里几分愧疚。

    虞灵兮也知他不是故意的,便关心了几句,“我看你脸上有伤痕,待会上点药吧。”

    疾风欲言又止:“你……”

    虞灵兮大方地朝他一笑,“我没事。”

    “嗯。”疾风应了一声,便进了自己的寝房。

    姬凤箫道:“殿主,我看你脸色不好,你也去歇一歇。”

    “好。”

    待其他人都回了房,只剩下姬凤箫和林盎。

    姬凤箫道:“你回房带上药箱,随我出门一趟。”

    “好。”

    趁着他们歇息,姬凤箫和林盎出了一趟门,查看城里是否有人昨夜无故被伤。

    打探了一圈,只听说昨夜有个更夫受了伤。

    姬凤箫与林盎便找到了昨夜的更夫,经过盘问,他昨夜是在街上碰到了一个黑衣人,那黑衣人把他打了出去,受了伤。

    林盎免费给他医治,并留了一些银钱作为赔罪。

    亏得没闹出人命,否则若有人拿这事大做文章,万灵殿的声誉不保。

    ——

    近日因临近陛下寿诞,故而京城城门看守森严,百姓得有通关文牒才能进城。

    万灵殿的车马到了城门口,便被看守城门的官兵拦住去路,官兵扬声道:“哪里来的?可有通关文牒?”

    林盎下了马,朝着官兵道:“我等乃是万灵殿的人,马车里坐的便是万灵殿殿主,此次入京是受陛下之邀,前来贺寿。”

    官兵自然是听过万灵殿的,但据他所知,万灵殿的都是仙人,仙人都是腾云驾雾的,哪有坐马车的,“哼,倒是敢糊弄人,通关文牒拿来瞧瞧!”

    随后,林盎从袖子里取出了帖子,“实在不巧,通关文牒没有,陛下亲笔书写的帖子倒是有。”

    那官兵接过瞧了瞧,不敢定真伪,毕竟他也没见过陛下的字迹,可又怕得罪了大人物,便让人去叫城门将军。

    在马车里的虞灵兮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小声问姬凤箫,“姬公子,你不是有令牌么?”

    姬凤箫道:“此次受邀的是殿主,自然该报殿主的名。”

    还有这种讲究。

    姬凤箫又道:“我同你说的礼仪,可都记住了。”

    姬凤箫这一路说的礼仪倒不是见到人行礼的礼仪,而是关于她个人言行举止的,这一路他每天要求她吃有吃相,坐有坐相,走要走得得体,说话时不可过快,不可吞吐,与人交谈时要挺直腰背,脸上含三分笑,七分严肃。

    虞灵兮不敢妄然说自己百分百学会了,只道:“七七八八。”

    姬凤箫也不强求她能做到像屛月一样,七七八八便也算过关了,“我若料的没错,两刻钟之内便会有鸿胪寺的人过来。”

    虞灵兮记得姬凤箫说过,鸿胪寺的人主掌招待朝廷重要宾客一事,这次入京免不了要跟他们打交道的。

    过了一会儿,年过半百的城门将军一边抹着汗一边小跑着来了城门楼,他忙跪了下来,“卑职参见殿主,方才属下冒失,唐突了殿主及诸位公子,还请恕罪!”

    虞灵兮听着外边那人说完,清了清嗓子,有模有样道:“不知者无罪,我便不计较了。”

    “多谢殿主。”城门将军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殿主及各位公子请。”

    马车顺利入了城,虞灵兮问:“我们今日就要入宫面圣么?”

    “今日风尘仆仆,不宜入宫,明日再去不迟。”

    “那你呢,也明日再进宫么?”

    “当然。”

    虞灵兮还以为他身为皇子,会先进宫去拜见自己的爹娘。而后她又好奇,“对了,你身为皇子,可是要住皇宫里头?”

    姬凤箫轻睨她一眼,“皇子那是多年前的称呼,如今该称王爷了。”

    虞灵兮从话本上得知,宫里的皇子除了太子,其他的到了一定年纪便要封王,有些去封地,有些留在京城,“那也是,毕竟你也到这个年纪了。”

    姬凤箫:“……”

    虞灵兮想到什么,白玉楼和姬凤箫年岁差不多,他都去万灵殿十二年了,那想必姬凤箫去的时间比他还长。

    她又问:“你何时去的万灵殿?”

    姬凤箫挑着眉,“殿主对我倒是感兴趣。”

    虞灵兮脸一红,她干笑了一声,“不过随口问问。”

    姬凤箫笑而不语,虞灵兮便也不再问了,此时马车走在京城的街道上,她能听到外面的喧闹声,闻到街边摊的香味。

    她稍微挑起帘子的一角,朝外面看了看,外面的街道和店铺比这一路上途经的地方都要气派,真不愧是天子脚下。

    忽然,马车停了下来。

    虞灵兮不明所以,只听到外面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鸿胪寺卿刘锴参见殿主,不知殿主今日入京,有失远迎,还请殿主恕罪。”

    虞灵兮看了一眼姬凤箫,果然被他说中了,从他们进城门这才过去一刻钟,鸿胪寺卿便赶过来了。

    她问:“这总要露面?”

    “自然。”

    虞灵兮起身,挑开马车帘子,站在车辕上,看着那穿着红色官服,跪在地上的人道:“刘大人免礼。”

    “谢殿主。”刘锴站了起来,见到虞灵兮身旁的姬凤箫,他出了一身虚汗,竟忘了姬凤箫是万灵殿殿主的首席弟子,万灵殿殿主来了,他必定也来了,他忙行礼,“下官见过王爷。”

    “不必多礼。”

    刘锴道:“殿主舟车劳顿,请随刘某前去栖月阁小憩。”

    虞灵兮道:“那便烦请刘大人带路。”

    刘锴给虞灵兮安排的栖月阁不是皇家别院,也并非某个达官贵人的府邸,而是屛月名下的一处宅子。当年太祖皇帝除了赐给万灵之主屛月万灵殿,还为她在京城里建了一座别院,名叫栖月阁,说是让她来京时随时有地方落脚。

    可见帝王对灵主多么重视。

    鸿胪寺的刘锴早早遣人将栖月阁打扫干净,增派了一些家丁丫鬟,一切都安排妥帖了。这些日他每日也是提心吊胆,早早跟城门将军打好招呼,殿主入城必定要第一时间告诉他,否则错过了接驾,怠慢了灵主,那可就是大罪。

    刘锴引着万灵殿的人入住了栖月阁后,又瞻前顾后地将栖月阁里的事都安排了下去,从三品的鸿胪寺卿像个管家。

    姬凤箫见虞灵兮摆殿主的架子摆久了有些绷不住,便让鸿胪寺卿刘锴先去忙去了,他自会安排。

    刘锴一走,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虞灵兮像个没骨头的人一样瘫坐在椅子上,幽怨道:“这鸿胪寺卿足足在我面前晃了半个时辰。”

    姬凤箫道:“殿主是贵客,他自然不敢怠慢。”

    聂青阳在栖月阁里逛了一圈回来,无趣道:“这栖月阁跟上次来住的时候一样。”

    虞灵兮喝了一盏茶,闻言便问:“你们上次是何时来的?”

    聂青阳坐了下来,“也就三年前,我刚入万灵殿不久,那年民间多发旱灾,陛下便请了师尊来京城祭祀雨神。”

    “那后来呢?下雨了么?”

    聂青阳道:“下了,足足下了一天一夜。”

    虞灵兮心道屛月可真厉害,如今换了她来当殿主,要再遇上干旱,她也没那个能耐能求到雨。

    好在这次皇帝是请她来吃寿酒的。

    第27章 赤血剑一

    姬凤箫道:“殿主,我先回一趟王府。”

    虞灵兮问:“你在京城竟还有王府?”

    “是有,不过不常住,回去转转。”

    聂青阳说:“大师兄,我还没去过你府上呢,不如我们也一块过去瞧瞧。”

    虞灵兮刚想说提议不错,便听姬凤箫道:“常年不住的府邸也没什么好瞧的,可能还杂乱不堪,你们就呆在这。”

    聂青阳撇了撇嘴,“那好吧。”

    姬凤箫再看向林盎,“音书,我不在时,若有人上门拜访,只要不是陛下,一律就说殿主舟车劳顿,在歇息,不见客。”

    林盎明了,“好。”

    在这京城里头,姬凤箫不在,虞灵兮还真没安全感,她问:“那你何时回来?”

    姬凤箫看了看外面的天,“辰时该是能回来了。”

    他不放心地再嘱咐一遍,“殿主,这栖月阁里头人多口杂,切记不要忘形,惹人非议。”

    虞灵兮觉得好生无趣,都住进栖月阁了,还得遵守那些乱七八糟的礼仪,她蔫蔫地,“我知道了。”

    等姬凤箫一走,虞灵兮伸了个懒腰,看向万灵殿的其他人,“那我们现在做什么?总不能在这呆坐着。”

    林盎含着笑道:“殿主若觉着无趣,我那刚好有几本书,可以给殿主解闷。”

    虞灵兮眨了眨眼睛,怎么林盎又叫她殿主了?“音书,你怎么又跟我生份了?”

    林盎道:“是大师兄说的,这栖月阁人多口杂。”

    虞灵兮明了,“除了看书,就没别的事可做了么?”

    她心里还想着来京城好好玩玩呢。

    白玉楼道:“你初来栖月阁,我带你四处走走,熟悉熟悉。”

    “嗯,也好。”

    白玉楼领着虞灵兮在栖月阁里逛,林盎去了书房,聂青阳觉得无趣便练起了鞭子。

    这栖月阁雕栏画栋,不比万灵殿差,虞灵兮和白玉楼走在长廊上,看着庭院里的假山花草。

    “兰之,以前屛月殿主每次来京城,你也来么?”

    白玉楼道:“我有病在身,师尊只允了我一次随行。”

    “那你可曾去京城的街上逛过?”

    白玉楼摇头,“不曾。”

    虞灵兮道:“我也只逛过一次,可热闹了,好多新奇的玩意儿,我和师兄那一次逛得那叫一个乐不思蜀。”

    白玉楼轻笑了笑,“是么。”

    “嗯。”虞灵兮一想到今天在街上看到的热闹景象,便按捺不住了,“兰之,要不我们去街上走走吧,左右明日才进宫,今天闲着也是闲着。”

    白玉楼看她雀跃的模样,“现在就去?”

    “嗯,我一路上都想着进了京城之后要去吃喝玩乐呢。”

    白玉楼道:“你若想去,我便同二师兄说一声。”

    “嗯。”

    林盎在书房整理着他的书,他离开万灵殿的时候,衣裳带的不多,书倒是带了一箱。

    听了白玉楼说起要出去逛的事,他有些为难,“这还要问问大师兄的意思。”

    说罢,他抽出了传话符,想要给姬凤箫传话,虞灵兮上前拦住他,“音书,不可!”

    林盎看着被她握住的手,虞灵兮自知失礼,赶忙松开,“你若是问他,他必定说不准去,所以还是别问了。”

    林盎无奈笑了笑,“你倒也是了解大师兄。”

    这些日子她深受毒害,能不了解吗?虞灵兮道:“他没说不准出去,我们便不问他了,若是他问起来,便说是我的意思,这栖月阁还有不少下人呢,我可不信他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罚我。”

    “再说了,我也不是去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不过就是出去逛逛。就算是屛月殿主来京,也没规定不准出去逛吧。”

    这虞灵兮在他面前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林盎也没了办法,“若是去,得我们几人随行。”

    听林盎这么一说就是答应了,虞灵兮眉开眼笑,“那是自然啊。”

    ——

    要出街游玩,最高兴的还是虞灵兮和聂青阳。

    他们一行六人,四男两女走在街上,吸引了不少目光。虽说在京城,常见达官贵人府上的少爷小姐,但像这样个个貌美的,还真是不多见,凡人都想多看两眼。

    此时已入夜,昌平依旧热闹非凡,街边摆满了摊子,摊位上各自挂着灯笼,各色的灯笼缤纷绚丽,从街头看向街尾,十分壮观。

    虞灵兮眼睛里都有了光,对旁边的白玉楼道:“兰之,这京城果然繁华啊。”

    “可有想买的?”

    虞灵兮一眼看到了那边卖香囊的,她指了指,“我们去那边瞧瞧。”

    “好。”

    林盎和疾风跟在身后,他们去哪,他们就跟到哪。

    虞灵兮站在香囊摊前,看着挂在架子上的香囊,“好香啊。”

    卖香囊的妇人道:“我们这的香囊都是用上好的香料,自然香,姑娘看看可有中意的。”

    虞灵兮扫视着那一排香囊,取下了一个淡青色的,放在手心里嗅了嗅,是好闻的沉香,“这个怎么卖?”

    “这个啊,一个八十文。”

    一个香囊八十文?虞灵兮又默默挂了回去,“这也太贵了。”

    妇人道:“不贵不贵,姑娘,你再仔细看看这香囊上的刺绣,那可是绣娘花了好几天功夫绣出来的,卖个八十文不贵了。”

    可她还是觉得贵,以前在玄清山,她每个月的月钱才二十文钱呢,四个月的月钱才够买一个香囊。

    虞灵兮刚想说不要了,便看到白玉楼已经拿出了一锭碎银子递给妇人,“刚刚这位姑娘看中的香囊买下了。”

    虞灵兮看向白玉楼,凑近低声道:“兰之,太贵了,二十文还差不多。”

    白玉楼轻笑了笑,“我倒是觉得物有所值。”

    妇人收了银子,将香囊取下来交给他,“这位公子好眼光。”

    白玉楼接过香囊,再递给虞灵兮。

    虞灵兮问:“给我么?”

    “嗯。”

    虞灵兮接了过来,“多谢。”

    身后的林盎打趣道:“兰之,此次出行可是我管账的,你怎么抢了我的差事。”

    白玉楼回头道:“是我想送灵兮罢了。”

    钟芷兰酸溜溜地,“三师兄,我也想要!”

    白玉楼是个好脾气的,看她耍小性子,便道:“喜欢哪个,你来挑便是。”

    钟芷兰脸上立马有了笑,“我眼光差,三师兄给我挑。”

    白玉楼拿她没办法,便也挑了一个给她,挑了个粉色的,与她的裙子相称。

    买好了香囊,白玉楼又问虞灵兮:“可还有想买的?”

    虞灵兮想说她什么都想买,但这京城繁华是繁华,东西也贵,“我就只是想出来逛逛,不买也行。”

    此时,聂青阳一手揣着一包糖炒栗子回来,“可算找到你们了,快来尝尝,糖炒栗子,可好吃了。”

    虞灵兮闻到了香味,从聂青阳手上的纸袋里拿了一个栗子,剥开塞嘴里,“嗯,确实好吃。”

    “你们也尝尝。”

    林盎不喜在大街上边走边吃,“我可不喜欢这些零嘴,你们吃吧。”

    聂青阳再把装栗子的纸袋递到白玉楼面前,“三师兄呢。”

    “不了。”

    钟芷兰道:“青阳,三师兄不能吃这个。”

    “哦哦。”

    虞灵兮抓了几个递给一直没开口只默默跟着的疾风,“疾风,给你。”

    疾风依旧是面无表情,他摇了摇头,“不吃。”

    除了饭和水,给他什么都说不吃。虞灵兮亲手剥了一个栗子,“你尝尝,很好吃的。”

    疾风看着那一颗她剥好的栗子,犹豫了片刻,从她手上接过,塞进了嘴里。虞灵兮见他吃了,心情大好,“如何?是不是很好吃?”

    “嗯。”疾风随口应了一声。

    虞灵兮把剩下的也塞进他手里,“那这些你也吃了。”

    疾风看着手里被强塞过来的炒栗子,一时无措。

    虞灵兮看了一眼还有很长的街道:“我们继续逛吧,还要赶在姬公子回去之前回去呢。”

    白玉楼想到什么,“灵兮,有个重要的事我倒是忘了。”

    虞灵兮问:“何事?”

    “明日你入宫,虽不必锦衣华服,但也要端庄得体,我们几个师兄弟皆是男子,没想起来要给你添置一些首饰和胭脂水粉,刚好出了街,把这些都添置了吧。”

    虞灵兮身为女子也没想起来。但仔细想想,她此时这个模样确实不好直接面圣,再怎么也要梳妆打扮一下。

    林盎道:“兰之,你这倒也是提醒了我,确实该给灵兮添置些女子用的东西。”

    虞灵兮如实道:“可我长这么大也没用过胭脂水粉,即便买了我也不懂如何用。”

    白玉楼笑了笑,“这倒不怕,栖月阁中有丫鬟,梳妆总是会的,只要我们把这些东西买回去。”

    “嗯。”

    林盎领着他们进了一间卖胭脂水粉的铺子,名叫碧玉庄,根据碧玉庄掌柜介绍的,将胭脂水粉按照最好的都买了一份,还买了些首饰。

    出了铺子走了一段,白玉楼看到街边有个卖首饰的摊子,“灵兮,去那边看看。”

    虞灵兮看到了摊子上的朱钗,“哎呀,刚刚买早了,这些更好看呢。”

    林盎道:“好看便再多买点。”

    虞灵兮心道可不能再买了,刚刚那铺子号称是京城里千金小姐们最喜欢的首饰铺,一个钗子卖到了二两银子,心疼死她了。

    白玉楼给虞灵兮挑了个步摇,银制,末端坠着两个水滴形的白玉,“灵兮,这个好看。”

    虞灵兮看着白玉楼手上的步摇,简约而大气,“是挺好看的。”

    “你站着,别动。”

    虞灵兮站着不动,白玉楼抬起袖子,将方才的那一支步摇在她头上比划了一下。虞灵兮此时扎着高马尾,只用了一个简单的发冠束着,不好别步摇,只能比划比划。

    比划过后,白玉楼很满意,“这个也要了。”

    虞灵兮刚想要问这个多少钱,便听到了一阵动静,街边一条漆黑的巷子有马蹄声,只听那马蹄声越来越近。

    “小畜生!快停下!吁~”

    虞灵兮一愣,反应过来时,巷子里竟然窜出了一匹马,说时迟那时快,一个黑影挡在了虞灵兮面前,只见一刀剑光,那从巷子里窜出来的马嘶鸣一声,砰一声倒了地。

    街上的人听到动静,慌乱地四处逃散。

    刚刚那一瞬间,疾风拔了剑,割了那匹马的喉。

    第28章 赤血剑二

    追赶着过来的马夫看到自己的马倒在了地上,脖子处还汩汩流着鲜血,他怒吼:“是谁!是谁杀了我的马?”

    疾风已经收了剑,他冷声道:“我。”

    马夫义愤填膺指着疾风的鼻子道:“这匹马可是我昨日花了十两银子买回来的宝马,你却把它杀了,赔我十两银子!”

    聂青阳咬牙切齿,“岂有此理!你买了马却不好好管教,差点伤了人,要不是我师兄出手快,伤了我家主子,你就是赔一百两,一千两都弥补不回来!”

    马夫满脸不服,“你们杀了我的马,还在这说风凉话!要是有理,那就随我去见官!看看谁对谁错。”

    林盎怕事情闹大,对虞灵兮声誉有影响,便息事宁人道:“罢了,十两银子,给他便是。”

    “慢着!”此时,一个身穿蓝色袍子的年轻男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身后还跟着两个随从。

    那蓝色袍子的男子视线落在了虞灵兮身上,“我方才亲眼所见,这马差点伤了这位姑娘,若不是这位黑衣公子出手快,这位姑娘想必会受伤。”

    马夫耍赖道:“我看着姑娘毫发无损,但我这马确确实实是死了,难道赔偿我这买马的钱,不应当吗?”

    蓝衣公子笑了一声,从他身后的随从手里抽出了剑,指上了那一位马夫,“若是我想杀你,你便让我杀么?”

    马夫看着眼前的剑,一时发怵,“当,当然不是。”

    “那倘若在我杀你时,你反抗将我杀死,你是偿命还是不偿命?”

    “不偿命!”

    蓝衣公子收了剑,“那不就对了,这马也是这个道理,它要伤人,但却被人先下手为强了,那是它罪有应得。”

    “你……”

    蓝衣公子不给他耍赖的机会,又道:“你若是还想狡辩,刚好我那也有一匹马,上百两银子买的,你站在这不动,我让它来践踏你,你若是敢伤我的马,我便让你赔一百两,如何?”

    马夫气急败坏,但也被说的哑口无言,看眼前这位蓝衣公子衣着华丽,想必也是不好惹的人,他挥了挥手,“罢了罢了,今天就算我倒霉!”

    说完,便拖着那匹马的尸体回去了。

    虞灵兮朝着那名蓝衣公子拱手道:“多谢这位公子相助。”

    蓝衣公子笑了笑,“只是看不顺眼他耍赖,姑娘不嫌弃我多管闲事便好。”

    虞灵兮道:“怎会。”

    蓝衣公子看了看他们一行人,“看样子,你们不是昌平人吧?”

    这个问题,林盎答了,“公子猜的没错。”

    蓝衣公子再看了看他们几人,“诸位看着面熟得很,不知我们以前可见过?”

    林盎道:“世上长相相似之人成百上千,公子怕是认错了。”

    蓝衣公子笑了笑,“是我唐突了,莫见怪。”

    林盎再一拱手,“我等还有要事,便先告辞了。”

    “好,诸位慢走。”

    一行人走出了很远,聂青阳才说:“话说,二师兄,我也觉得刚刚那个蓝衣公子面熟得很。”

    林盎此时才道:“他便是凌王。”

    聂青阳道:“那不就是大师兄的兄弟么?”

    “嗯。”

    “那你方才怎么装作不认识他?”

    “我与他本就不熟识,只是三年前在求雨大典上有过一面之缘。若是此时承认我的身份,那他必定会知道灵兮的身份,方才街上人来人往,实在不该暴露。”

    聂青阳抱着双臂,“那也是,本来高高兴兴地,碰上了这么个无赖。”

    虞灵兮心道着实倒霉,她本来只是打算背着姬凤箫出来逛逛,不买东西看个热闹也行,谁知还闹出了一点动静。多亏了那一位蓝衣公子出手相助,也多亏了林盎机智,否则隔天怕是全京城的都知道万灵殿的人在街上杀了一匹马,被马夫当场索赔。

    到时候,姬凤箫估计会禁她一个月的足,不,以他的作风,禁足一年都不奇怪。

    “灵兮,方才没受惊吧?”白玉楼边走边问。

    虞灵兮摇头,“没事,只是……”

    “什么?”

    “若是姬公子知道方才的事,怕是要大发雷霆。”

    “哦?闯了什么祸了?”

    虞灵兮话音刚落,便听到了姬凤箫的声音传来,她抬眼看过去,便见到两丈开外的姬凤箫,他身后还跟着一名侍卫。

    虞灵兮心虚,怕大家一起连累受罚,她兀自镇定,“没事。”

    姬凤箫走了过来,方才他回到栖月阁,听管事说他们都去了街上,于是便过来瞧瞧。

    听刚刚虞灵兮的语气,似乎又闯了什么祸,“不是让你们留在栖月阁么?跑出来作甚?”

    白玉楼道:“只是想到灵兮明日要面圣,我们来的匆忙,没给她带些女子梳妆打扮用的脂粉首饰,便出来给她添置一些。”

    姬凤箫道:“这些东西让栖月阁的下人来置办即可。”

    白玉楼也知道这个理由牵强了些,他眉眼含笑搪塞过去,“那下次便交由下人来办。”

    白玉楼开了口解释,姬凤箫便没再追究,只是看着虞灵兮道:“明日要早起,殿主早些回去歇息。”

    虞灵兮乖巧地点头,“好。”

    ——

    虞灵兮回到栖月阁后泡了个澡,回寝房时,正见白玉楼正朝另外一头走来。

    虞灵兮迎了上去,“兰之。”

    白玉楼还是第一次见到她披散着头发的模样,她刚洗了头,头发还是湿的,“夜里凉,要把头发擦干才睡,否则明日要头疼了。”

    “嗯,知道。”虞灵兮看着他,“你来找我么?”

    白玉楼从袖子里拿出方才在街上买的白玉步摇,“这步摇忘了给你。”

    虞灵兮接过簪子,“多谢。”

    白玉楼咳了几声,他缓了缓气,“我倒是想快点到明天。”

    “嗯?为何?”

    “迫不及待想要看你梳妆打扮的模样。”

    虞灵兮笑了笑,“莫要叫你失望才是。”

    “怎会。”白玉楼道:“时辰不早,你早些歇息,我便不叨扰了。”

    “嗯。”

    白玉楼走后,虞灵兮看着手上的步摇,当年她及笄之时,师父送了她一支发钗。

    太多巧合。

    她有时候会想,白玉楼会不会就是她师父在这个世界的分身?

    虞灵兮收起步摇推门进了屋,刚要关门,门口出现了一个身影,“等等!”

    虞灵兮闻声开了门,门外聂青阳露出了两颗小虎牙,递过来一包栗子,“我买了两包,这还有一包都没怎么吃,给你。”

    虞灵兮问:“你不吃么?”

    “我刚吃了一路,早吃饱了。”

    六个人出去,也只有他们两是喜欢吃栗子的,其他的几个都没怎么吃。虞灵兮接过那一包栗子,“那栗子我便收下了。”

    虞灵兮捧着一包栗子进屋,刚坐下剥了一个吃,便听到外面有人敲门,莫不是聂青阳折回来了?

    她把剥好的栗子塞进嘴里,起身开门,门外并不是聂青阳,而是姬凤箫。

    虞灵兮愣了一愣,心想姬凤箫莫不是想秋后算账?

    “姬公子怎么还没睡?”

    “有些东西给你。”

    虞灵兮这才发现,他手上托着一个锦盒,“什么?”

    “一些梳妆之物。”

    虞灵兮略微讶异,没想到姬凤箫竟给她这些东西,她接过看了看,看到了这梳妆盒的锁扣处烫着碧玉庄三个金字,她记得他们今天去的那间卖胭脂水粉和首饰的铺子便叫做碧玉庄。

    “这铺子,我们今日也去过,买的也是这家的。”虞灵兮打开看了看,姬凤箫买的梳妆盒跟他们今天买的东西一模一样,“这是你买的?”

    今日他回王府途中,想到虞灵兮身为女子却没有梳妆盒,便去了碧玉庄给她买了一个,姬凤箫道:“顺路罢了。”

    虞灵兮有些苦恼,“那我可就有两个了,何时才用得完,不如这个你给钟姑娘好了。”

    姬凤箫无奈,“既是给你买的,你便收着。”

    “哦。”虞灵兮看了一眼这梳妆盒,今日他们买的时候整整花了五两银子,就算她有俸禄八百两黄金,就买这点东西花五两银子,她还是心疼。

    “我还给让人给你备了一身衣裳,明日等你醒了再给你送来。”

    虞灵兮没想到姬凤箫心思这么细腻,梳妆盒想到了,衣裳也想到了,“可若我不试一试,明日穿时不合身如何是好?”

    “不会不合身。”

    “你怎么知道?”

    姬凤箫唇角扬起,“就是知道了。”

    虞灵兮:“……”

    ——

    隔日清晨,姬凤箫换好了朝服,坐在中厅一边喝茶一边等。

    和他一样早的还有林盎,林盎与他相隔了一个高几,“若是陛下问起师尊的事,你打算怎么说?”

    “如实说。”

    林盎笑了笑,“这还真像你会做的事。”

    姬凤箫抿了一口茶,“欺君是大罪,我可不敢。”

    此时,一名丫鬟进了中厅,方才姬凤箫吩咐她去瞧了瞧虞灵兮的情况,“王爷,殿主已在更衣,再有半刻钟便好了。”

    姬凤箫放下了茶盏,“知道了。”

    林盎道:“大师兄,我怎么觉着你有些心急?”

    姬凤箫风轻云淡,反问:“我心急什么?”

    “恕我愚钝,只看出了你心急,没看出你心急什么。”

    姬凤箫闻言轻笑一声,“音书,你胆子可真是越来越大了,连我也敢打趣。”

    林盎道:“不敢。”

    聂青阳打着呵欠伸着懒腰进了中厅,“大师兄,二师兄。”

    林盎看着睡眼惺忪的聂青阳,平日里他可是天大亮才起的,“青阳,难得你今日这么早。”

    “因为今日要进宫面圣啊。”

    姬凤箫道:“我与殿主去即可,你留在栖月阁。”

    “哈?”聂青阳忽然就清醒了,瞪大了眼睛,“大师兄,我不能跟着去么?”

    “今日只是面圣,你跟了过去也没用。”

    聂青阳撇了撇嘴,“可我们来都来了,进宫去耍耍都不行么?”

    林盎解释道:“青阳,三日之后陛下寿辰,有吃有喝,那时入宫不好么?”

    聂青阳想了想,要是今天单单只是面圣那确实挺无聊,“那好吧,我便不去了。”

    想到什么,聂青阳四处看了看,“灵兮呢?她还没起么?”

    林盎道:“该是快了。”

    “我去瞧瞧!”聂青阳猴子一样转身出了门,刚走出门口,聂青阳瞪圆了眼睛,只见一名女子朝着这边走来,她一身白色的逶地长裙,头戴银制流苏发冠,耳朵上坠着一对白玉耳环,胭脂水粉往脸上一抹,将她那张灵巧的脸蛋勾画的更加细致,她身后跟着两名丫环,帮她提着裙摆。

    这……这是……

    “灵兮?”聂青阳不确定地喊。

    而后,他头顶被什么敲了一下,他回过神来,才发现姬凤箫已经在他旁边,刚刚那一记敲头就是他的杰作。

    姬凤箫正色道:“要叫殿主。”

    聂青阳摸着脑袋左看右看,嗫嚅着,“也没外人。”

    作者有话说:

    本文22号入V啦,会倒V几章,从25章开始倒V,到时候看过的就不要购买哦。

    另,关于本文,有些话想说,更新将近九万字,收藏点击都非常少,这段时间我也一度因为数据而消沉过,由于业余写文时间不多,本文我从四月份存稿,写了半年,我也并不想放弃,全文大概三十万左右,会好好写完这个故事的。希望大家可以支持正版哦*^_^*

    第29章 赤血剑三

    虞灵兮已经走到了近前,她原本就因为这一身装扮而别扭,见了他们师兄弟三人,就更别扭,脸上浮起两朵红云,不知是腮红还是害羞,“如,如何?”

    姬凤箫一派镇定,只淡淡道:“尚可。”

    虞灵兮鼓了鼓腮帮子,“哦。”

    林盎笑了笑,“我倒是觉着殿主这一身打扮十分好看。”

    聂青阳眼睛里发着光,“岂止十分好看,是非常非常好看,灵……殿主,你可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女子了,太好看了!”

    “青阳,你这句话我都听过好多遍了。”一个女声传来。

    虞灵兮循声看过去,只见钟芷兰正朝着这边走来,和她一起的还有白玉楼和疾风。

    白玉楼打量了虞灵兮一眼,温声道:“殿主这一番打扮,正应了那句: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扶槛露华浓。”

    虞灵兮虽没听懂这其中表达的意思,但这句诗她听着舒坦,“兰之,你可太有才了。”

    白玉楼温和一笑,“殿主谬赞,不过是借了古人一句诗词夸殿主貌美罢了。”

    虞灵兮脸更红了,从小到大可没人说她貌美,“我也不过是仗着这一身装扮。”

    “那也是殿主底子好。”

    虞灵兮笑了笑,视线无意扫过白玉楼身后的疾风,疾风见她看过来,便撇开了视线,也不知在躲什么。

    在白玉楼和虞灵兮说话时,林盎凑近了姬凤箫的耳边,低声道:“大师兄,我竟不知你给殿主备了衣裳,昨日我们买的那些纯粹是多此一举了。”

    姬凤箫道:“就她平日里那模样,如何能面圣,我不过顾及万灵殿的颜面。”

    林盎轻笑了笑,“还是大师兄考虑周全。”

    此时,栖月阁的管家穿过月洞门,上前来禀报,“殿主,王爷,凌王已在外边恭候,说是来迎殿主入宫。”

    姬凤箫随口道:“本王知道了。”

    虞灵兮想起来,昨天林盎说过,那个帮他们解围的蓝衣公子,就是凌王,“那不就是……”

    话说到一半,虞灵兮便没再说下去,要是继续说下去,那就暴露昨夜发生的事了。

    姬凤箫见虞灵兮欲言又止,“殿主想说什么?”

    “没什么。”

    “既然殿主准备就绪,我们便启程罢。”

    “好。”

    虞灵兮和姬凤箫一道出了栖月阁,栖月阁门口竟有一队人马在等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迎亲的。

    前来迎接的马车十分华贵,一看便是宫里的,一身朝服的凌王在马车旁候着,一见虞灵兮出来,便迎了上去。

    他弯腰拱手,“在下姬昶珂,奉陛下之命,特来迎殿主入宫。”

    虞灵兮有模有样地抬袖,“烦请带路。”

    姬昶珂抬起头,和虞灵兮对视那一瞬间,他微微一愣,似乎认出了她。

    虞灵兮心道不妙,姬昶珂该不会当面拆穿她?

    不料姬昶珂根本没和她提昨天的事,只做了个请的手势:“殿主请。”

    虞灵兮心想,估计是她装扮过一番,姬昶珂也不敢确定昨晚见的人和今天看到的人是不是同一个人。

    说来也奇怪,姬昶珂和姬凤箫不是亲兄弟么?怎么两人见面就跟陌生人似的。

    虞灵兮提步,她脚下便是门前的阶梯,裙摆过长,她刚下了一阶,脚踩了裙摆,加上头上的银冠很重,她差点就往前扑了过去。

    “殿主!”

    虞灵兮身形摇晃,头上的银冠流苏叮当作响,她稳住了身子,这才发现她被两个人扶住了,左边是姬凤箫,右边是姬昶珂,方才她往前扑的时候,他们同时抓住了她的手臂。

    虞灵兮处境尴尬,这要如何解释她身为灵主却连走个路都走不稳,当务之急是稳住自己的形象,她面容镇定道:“多谢。”

    姬凤箫无奈道:“当心。”

    虞灵兮不敢去看姬凤箫的脸,不想也知道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姬昶珂道:“不如由在下扶殿主上马车。”

    虞灵兮干咳一声,“不必劳烦。”

    姬昶珂松开了虞灵兮的手臂,“那殿主小心脚下。”

    虞灵兮提了提裙摆,下了剩下的三道阶梯,华贵的马车前早已摆好了木梯,她踩着木梯上了马车,坐下时心里还在悔恨不已。

    怎么就连走路都走不稳呢?

    还好只是在凌王面前丢人,要是在陛下面前丢人,那可就成了天下人的笑话了。

    马车缓缓前行,虞灵兮心里还有些忐忑,先前她见过最大的官也就是县令,如今要以与帝王地位不相上下的灵主身份去面圣,莫名心虚。

    马车走得很慢,外面隐约传来了议论声:

    “这便是新任的灵主。”

    “灵主是什么?”

    “灵主便是万灵之主,宛如神仙一般的人物,不过她不住天上,住人间。”

    “听闻她能召唤万物,连一颗石头在想什么都知道。”

    “那可真神。”

    虞灵兮挑开帘子的一角外外偷偷瞄了瞄,这才发现街道两边挤满了人。

    而姬凤箫则骑着马与她的马车并驾,他一身紫色朝服,与平日的白衣比起来,多了几分烟火气。

    姬凤箫似乎察觉了有一双眼睛在看他,他偏头,与马车里只露了一双眼睛的虞灵兮对视。

    被掀起一角的马车帘子放了下去,那一双眼睛的主人像一只受惊的鸟。

    姬凤箫唇角缓缓勾起。

    马车半个时辰才进了宫,到一处殿堂前才停了下来。

    “殿主,到了。”在前面带路的姬昶珂道。

    虞灵兮挑开帘子出来,这裙子太长,行动起来十分不便,有了前车之鉴,她十分小心翼翼。下马车的木梯已经架好,她却迟迟不敢伸脚。

    马车旁一只手掌伸了过来,虞灵兮看向手的主人——姬凤箫。

    她默认了让他扶一把,将手交给了他,在他的搀扶之下下了马车。

    “教你的礼仪,可都记住了。”姬凤箫随口问。

    虞灵兮低声回道:“不给你丢人就是了。”

    姬凤箫轻笑,“难道殿主这是为了我才学的。”

    虞灵兮耳朵一红,她当即反击,“可不是么?”

    姬凤箫唇角勾起,“荣幸之至。”

    这人可忒不要脸了。

    姬昶珂做了个请的手势,“殿主,请。”

    前方是一条大理石阶梯,虞灵兮穿着这一身拖地长裙,看见阶梯便头疼。

    虞灵兮只好提着裙摆上阶梯,她低声对旁边的姬凤箫道:“你还说这衣裳合身,分明长了不少。”

    “我的失误,高估了殿主的体长。”

    虞灵兮:“……”

    这分明是在嘲笑她矮!

    面圣的宫殿名为乾坤殿,虞灵兮进了乾坤殿,这才发现还有不少官员也在场。

    她一踏入乾坤殿,身穿官袍的官员们便齐齐起身朝她问安,“参见殿主,殿主万安。”

    虞灵兮还是初次被这么多人行礼,被这阵势惊了一下,她压下心里的忐忑,抬起宽袖朗声道:“诸位不必多礼。”

    官员们齐齐落了座,虞灵兮继续往前走,走到了玉阶下,她拱手行礼,“万灵殿虞灵兮,见过陛下。”

    姬鄞脸上携笑,温声道:“殿主不必多礼。”

    “谢陛下。”

    虞灵兮斜后方的姬凤箫拱手道:“儿臣参见父皇。”

    姬鄞的视线落在了姬凤箫身上,他膝下皇子共有六位,与姬凤箫是最生疏的,只因他九岁便去了万灵殿,这十五年来,两父子相见次数寥寥无几。

    他声音一时变得苍老,“免礼罢。”

    “谢父皇。”

    姬鄞身边的太监挽着拂尘,来到虞灵兮面前,示意与姬鄞齐平的那一张椅子,“殿主请上坐。”

    虞灵兮心里一颤,那个位子可是与姬鄞相邻的,就算他们地位不相上下,但这江山始终是帝王的,她怎能真的和他平起平坐。

    她一时猜不出这是帝王的试探,还是真心实意的。

    姬凤箫就在她斜后方,她也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征求他的意见。

    老太监再次做了个请的动作,“殿主,请吧。”

    虞灵兮心想,无论是不是试探,她现在都没得选,只好提步上了玉阶,坐上了那一张椅子。

    椅子前方摆了一张高几,上面摆了不少点心茶果,从这个视角能看清底下每一个官员的一举一动,她注意到姬凤箫正好坐在她正前方的那一副桌椅,旁边还有凌王,再有一个头戴着紫金冠的,应该就是太子。

    就如当初第一次坐上万灵殿的宝座,她坐像端正,宛如一尊雕像。

    姬鄞和她不过隔了五尺远,一偏头便能与她搭话,“殿主初来昌平,可还习惯。”

    虞灵兮端庄地回话,“这昌平繁华无二,我十分喜欢,并无不习惯的地方。”

    “殿主若是缺了什么,只管吩咐鸿胪寺卿,可千万不能亏待了自己。”

    “谢陛下。”

    姬鄞想到什么,轻轻叹了一息,“上月朕听闻屛月殿主仙逝噩耗,连续多日不能安眠,本想亲自去一趟万灵殿吊唁,却因政务缠身,最终没能去成。”

    虞灵兮道:“陛下心系天下,是该以政务为重。”

    姬鄞捋着胡须,“屛月殿主护天下苍生两百来载,我大昊能有今日的繁荣昌盛屛月殿主功不可没,朕有意为屛月殿主筹建祠庙,受天下人供奉,殿主以为如何?”

    虞灵兮微微携笑,“陛下如此有心,屛月殿主在天之灵必感欣慰。”

    “那便这么办了吧,朕就将此事交由礼部来办。”

    “多谢陛下。”

    姬凤箫端起一杯酒轻抿了一口,听着虞灵兮和姬鄞说话,他颇为欣慰,某人今日出门差点摔了一跤,从里到外都写着不靠谱,却不想真正见到了帝王,她能应付得游刃有余。

    姬鄞与虞灵兮说过之后,便看向底下的官员,“礼部尚书章丘何在?”

    一名官员起身出列,“回陛下,微臣在。”

    “屛月殿主护天下苍生多年,该为天下乃至后人供奉,朕与殿主商议之后,决定为屛月殿主在大昊各地筹建祠庙九十九座,此事交由你来办。”

    “微臣领命!”

    此时,头戴紫金冠的太子姬允常站了起来,拱手道:“父皇,儿臣幼时染了怪疾,多亏了屛月殿主出手相助,儿臣才能平安活到今日,此份恩情儿臣一直铭记于心,可惜直至屛月殿主仙逝儿臣也未能报答。为屛月殿主筹建祠庙之事,儿臣愿意献一点绵薄之力,还请父皇成全。”

    姬鄞闻言,捋着胡须道:“太子既然有心,那朕便准你与礼部共同操办此事。”

    “谢父皇!”

    姬凤箫不动声色地喝着酒,往玉阶上看时,正好对上了虞灵兮的目光。她此时端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仿佛一尊玉观音,她面前摆的茶果点心丝毫没动,要是平日里,她早该狼吞虎咽了。

    这一次面圣持续了两个时辰,从乾坤殿出来时,已经将近正午。

    凌王在乾坤殿前等着,要护送虞灵兮回栖月阁。

    虞灵兮上了马车,总算松了一口气,靠坐在车厢上,动也不想动,一个早上都在‘装模作样’,可把她累坏了。

    此时她肚子咕噜咕噜叫了几声,饿了。她一早上坐在那,除了实在口渴喝了一杯茶,面前的茶果她一点没碰,看着宫里精致的点心她倒是嘴馋,可底下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别说吃东西,她是多动一下都不敢。

    马车抵达了栖月阁门口,前面带路的姬昶珂道:“殿主,栖月阁到了。”

    虞灵兮挑开帘子,外头阳光刺眼,她没来由一阵晕眩,刚要提步下马车,脚下踩到了裙摆,身子往前扑下去。

    她没着地,而是落入了一个人的怀里,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香味,这个香味她有些熟悉。

    只听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殿主这出门摔一次,回来摔一次,倒也‘首尾呼应’了。”

    一天差点摔两次,虞灵兮也十分懊恼,“都怪这裙子太长了!”

    姬凤箫顺势把她抱了下来,“那还算是我的错了。”

    虞灵兮的脚落了地,和姬凤箫拉开了距离,“你知道就好。”

    姬昶珂上前道:“殿主,你没事吧?”

    “没事。”虞灵兮干咳一声,心想她这形象在凌王心里头早就崩塌地不成样子了,只希望他别是个大嘴巴,到处与人说。

    虞灵兮客气了一句,“王爷一路护送辛苦了。”

    姬昶珂笑了笑,“能护送殿主,荣幸之至。”

    虞灵兮道:“王爷可要进去坐坐。”

    姬昶珂道:“多谢殿主,只是我还有要事在身,不能久留。”

    虞灵兮也只是随口问问,要是姬昶珂答应进去坐坐才让她头疼,她笑了笑,“那王爷请自便。”

    虞灵兮提起裙摆进了栖月阁的门,姬凤箫与她并肩而行,“殿主今日面圣表现不错。”

    难得听到姬凤箫夸人,虞灵兮心都飘了,“既然表现不错,可有奖赏?”

    “殿主想要什么?”

    虞灵兮想了想,“可以要银子么?”

    姬凤箫道:“我不是说过,音书管账,若是缺银子,你问他要便是。”

    虞灵兮道:“那我怎么好意思开口?”

    “你倒是好意思问我要?”

    “……”确实,问林盎要银子,虞灵兮觉得不大好意思,可怎么就这么轻巧地问姬凤箫要了呢?

    她理直气壮道:“是你问我想要什么的。”

    姬凤箫失笑,从袖子里摸出了一个钱袋,递给了虞灵兮,“给。”

    虞灵兮停下脚步,看着她递过来的钱袋,这也太直接了,她抬起手又放下了,“不要了。”

    她有胆子跟他提,却厚不起脸皮子接受。

    “怎么?”

    虞灵兮鼓了鼓腮帮子,“我方才想了想,我俸禄八百两黄金,你做王爷十年俸禄未必也没我多,我何必欺负你。”

    姬凤箫:“……”

    管家见到他们二人,忙迎了上来,恭恭敬敬地行礼,“殿主,王爷。”

    姬凤箫吩咐管家道:“去备些膳食,待会送到殿主院子里。”

    老管家应了一声,“是,王爷。”

    “不必了,我早让人备好了。”一个温润的声音传来,正是白玉楼。

    虞灵兮看到了白玉楼,一个早上的疲倦一消而散,就像她当年在玄清山受了委屈,看到师父委屈一消而散一样。

    虞灵兮问:“兰之,你怎么知道我饿了?”

    白玉楼笑了笑,“猜的,有备无患。”

    虞灵兮小声道:“不过我也确实饿了。”

    白玉楼是个贴心的人,无论何时都知道虞灵兮想要什么,他让伙房备的都是她喜欢吃的菜。

    虞灵兮这些日子习惯了吃饭慢嚼细咽,这会儿虽然饿的厉害,却没有狼吞虎咽。

    吃饱喝足,虞灵兮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白玉楼道:“若有下次,可不能再这样饿着自己。”

    虞灵兮喝了一口茶,“可底下也太多官员了,加起来几十双眼睛看着我,我动也不敢动。”

    白玉楼轻笑了笑,“你这般倒过于拘谨了。”

    虞灵兮叹气,“我倒也想自在的。”

    “以后习惯了便好。”

    “嗯。”虞灵兮抬手摸了摸头上的银冠,这个银冠很重,压在她头上一个早上,都快把她的脖子压歪了,“还有这发冠,也太重了,我脖子都酸了。”

    “我帮你取下来。”

    虞灵兮不确定地看着他,“你来吗?”

    “嗯。”白玉楼起身道:“过来。”

    虞灵兮顶着银冠来到窗边的梳妆台,她在铜镜面前坐下,白玉楼便抬手为她取银冠。

    白玉楼一向心细,这银冠戴法复杂,中间穿插着几缕头发,他捋清楚后才将银冠小心翼翼地取下来。

    虞灵兮看着桌面闪着银光的银冠,“兰之,这银冠是银子做的么?”

    “自然。”

    虞灵兮眼睛亮了,“那得值多少银子?”

    白玉楼拿起梳子给她梳理头发,“这银冠是你的,那它便是无价之宝。”

    虞灵兮捧起银冠仔细瞧了瞧,捧在手上也很重,这银冠做工细致,一看便是出自巧匠之手,这是姬凤箫为她准备的,可他到底什么时候安排的?

    她一时好奇,唤出了曲殇琴。

    如今她已经能熟练地探灵,她弹了一首曲子,入了这银冠的灵元。

    待触到银冠灵根,虞灵兮问:“你为何人所制?”

    只听一个清亮的女音回道:“玉金坊的几位银匠。”

    “何时制成?”

    “今日寅时三刻。”

    虞灵兮停下了拨弦的手,退出了银冠的灵元。

    白玉楼问:“探出了什么?”

    虞灵兮道:“这银冠竟是今日寅时三刻才制成的。”

    白玉楼笑了笑,并不觉得奇怪,“看来是昨日大师兄让人连夜赶工赶出来的。”

    要是这样那就合情合理了,虞灵兮再看了一眼身上的衣裳,想必这一身衣裳也是赶工赶出来的,难怪昨晚她说要试,姬凤箫却说不用试也合身,看来是因为那时候衣裳根本还没做出来。

    没想到姬凤箫看上去清清冷冷,却帮她把着装上的物件都想周全了。

    虞灵兮想到什么,“兰之,不如你再教我一些新曲,这几首曲子弹来弹去,我都腻了。”

    白玉楼帮她挽好了头发,应了一声,“好,今日我教你一曲《长相思》”

    “嗯。”虞灵兮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头发已经被重新梳理并挽了起来,白玉楼送她那一支白玉步摇也戴了上去,“兰之,你还真是无所不会。”

    白玉楼笑了笑,“不过是乱来的,你莫要嫌弃才是。”

    “才没嫌弃,你的手艺比我的好多了。”虞灵兮就只会给自己扎个高马尾,毕竟在玄清山,她都是那个装扮。

    ——

    院子里的空地上,疾风正在练剑,夕阳将他的影子拉长,他的速度极快,快到差点连地上的影子都模糊了。

    听到有脚步声靠近,他收了剑,循声看过去,虞灵兮正朝着这边走来,头上的步摇也跟着摇晃。

    “疾风!”虞灵兮看到了他,加快了脚步,“找你好久,原来你在这。”

    疾风语气淡淡,“何事?”

    虞灵兮伸出手,一只手各抓了几颗圆圆的,绿中带红的果子,果皮上还有密密麻麻的龟裂的痕迹,“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

    疾风看了一眼她手上的果子,“不知。”

    “这叫荔枝。”虞灵兮莫名高兴,“那看来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第一次见这种果子。”

    这果子是宫里的人送来的,合着一起送过来的还有些奇珍异宝,都是陛下赏的。方才她看到了这个,还以为也是什么宝石,姬凤箫十分嫌弃地看着她,说这是荔枝,是一种果子。

    没想到的是,林盎,聂青阳,白玉楼他们都见过,吃过,只有她没见过,更没吃过。

    虞灵兮吃了几个,很甜,比她以前吃过的任何果子都要好吃,见疾风不在,她便拿了些过来给他。

    “这个叫做荔枝的果子可甜了,你尝尝。”

    疾风无动于衷,“不吃。”

    “那我吃了。”虞灵兮刚想要剥,奈何两只手都拿着荔枝,她往疾风手里塞了几个,“你帮我拿着。”

    疾风工具人一般帮她拿着荔枝,虞灵兮剥了一个,递到了他嘴边,“快,尝尝。”

    疾风拗不过她,接过她剥好的荔枝,吃进了嘴里。

    虞灵兮看他吃了,心情愉悦,问他,“好吃么?”

    “嗯。”疾风淡淡应了一声。

    虞灵兮道:“那你手里那些,你也吃了吧。”

    说完,虞灵兮便转身跑了,留下疾风在原地。

    疾风看了看手上的几颗荔枝,一脸茫然。

    虞灵兮回到前院,林盎还在清点并记录刚刚宫里送来的东西,姬凤箫在一旁喝茶。

    虞灵兮在姬凤箫旁边的椅子坐下,在桌上摸了一颗荔枝剥了,“姬公子,陛下送了这么多礼,我们还要回礼么?”

    姬凤箫掀起眼皮,“自然是要的。”

    “那回什么好?”

    姬凤箫道:“万灵山的草药。”

    虞灵兮扫了一眼刚刚宫里送来的东西,那奇珍异宝随便一件都能卖个百两黄金,而他们只送草药,她总觉得拿不出手,低声道:“姬公子,虽说陛下是你爹,可咱们这礼送得也太随便了,甚至可以说寒酸。”

    姬凤箫道:“那殿主说该如何是好?万灵殿也只有山上的草药能送得出手。”

    虞灵兮心里颇为感慨,心想这替人除邪灵不收银子的规矩是不是该改改了,“既然如此,那我有个想法,这草药送过去时,最好附上一封信,就说这草药乃吸取万灵山的灵气长成,功效比一般草药好,免得遭人误解。”

    姬凤箫挑眉,“你倒是机灵。”

    “我这也是为了万灵殿的颜面。”

    林盎在一旁听着,轻笑了笑,“殿主,大师兄说的草药,指的是百年灵芝,千年人参,能让人起死回生的回魂草,达官贵人一掷千金也未必买得到,明眼人一看便知是价值连城。”

    虞灵兮听了,有点懵,她还以为随便在山里采点草药就送过去了。她再看一眼姬凤箫,发现他用扇子遮住了半张脸,不想也知道正在嘲笑她。

    ——

    隔日便是帝王寿辰,入了夜,宫里头灯火通明,宫女太监们脚步匆忙,来回于御膳房与永和殿前,都在为今日的寿宴做准备。

    虞灵兮穿着前那一身逶地长裙,戴着银冠入了宫,她身后还跟着万灵五公子。

    文武百官早已到齐,虞灵兮一露面,文武百官便齐齐问安。

    虞灵兮道了一声免礼,行至姬鄞面前,她拱手行礼,“万灵殿虞灵兮,恭贺陛下龙体康泰,万寿无疆。”

    姬鄞笑意盈盈地捋了捋胡须,“承殿主吉言。”

    虞灵兮直起腰,姬鄞身边的太监上前来引她入座,与前几日面圣一样,她的位子在姬鄞的左侧,而右侧则是皇后。

    一回生,两回熟,虞灵兮倒也习惯了和一国之君平起平坐。坐在高处,她能看清底下的一切,万灵五公子被安排在了她的左前方,她一抬眼便能看到他们。

    再扫一眼前方高几上的吃食,有葡萄,荔枝,还有寿桃,还有各式精美的糕点,她心想这次一定不能让自己饿着肚子。

    虞灵兮犹豫了片刻,从那一串葡萄上拽下来一颗,慢条斯理地含进嘴里,并且不露出任何表情。

    这葡萄真甜。

    吃到最后,虞灵兮下意识要吐出葡萄皮和葡萄籽,但想到下面文武百官都看着,她顿住了。

    怎么吐籽才显得优雅?

    好像无论怎么吐,都不优雅。

    早知道就不吃这有籽的东西,失策。

    虞灵兮纠结了片刻,最后连葡萄皮带籽,直接吞了进去。

    她目光扫过前方,发现姬凤箫借抿酒的动作在笑,他笑得隐忍,显然是在幸灾乐祸。

    虞灵兮在心里哼了一声,又拿起了桌上的一个松子百合糕放进嘴里。

    真好吃。

    要不是底下有文武百官,这几盘她都能吃完。

    “殿主。”

    闻言,虞灵兮偏头。

    姬鄞温声问:“不知今日的糕点可合殿主口味?”

    虞灵兮心想一定是上一次她什么都没吃,所以姬鄞这才问她,她淡淡一笑,“这宫中糕点做的精致,色香味俱全,我很是喜欢。”

    姬鄞朗笑几声,“殿主若是喜欢,晚些朕让人送些去栖月阁。”

    “多谢陛下。”

    随后,乐声响起,一群穿着百花裙的妙龄女子来到了前方的空地,随着乐声翩然起舞。

    跳舞的女子个个貌美,身姿曼妙,那灵动的舞姿宛如天仙下凡,虞灵兮一个女子都看得入迷。

    虞灵兮下意识扫了一眼底下的万灵五公子。

    姬凤箫不动声色地抿着酒,似乎对这舞提不起兴致。

    林盎脸上含着笑意,看着跳舞的女子,目光里只有欣赏,并无任何杂念。

    白玉楼捏着拳头轻咳着,想来是老毛病又犯了。

    疾风还是一副冰山脸,坐在那宛如一幅雕塑,他大抵也是不喜欢人多的场合的。

    聂青阳正在剥荔枝,面前果皮堆了一个小山丘,可见吃了不少。

    看着他们五人,虞灵兮轻笑了笑,蓦地对上了姬凤箫的目光,她敛了敛笑,换上了严肃的神色,继续欣赏舞蹈。

    忽然,虞灵兮手腕上的玉铃响了起来,她一惊,拨开袖子一看,玉铃正闪着淡淡的光,叮叮叮地发出清脆的响声,若不是有着乐声掩盖,怕是其他人都听见了。

    虞灵兮心里一紧,玉铃响了说明方圆十里之内出现了邪灵。

    她摸了摸玉铃,玉铃便安静了下来,她再次看向姬凤箫的方向,心想要怎么告诉他昌平可能有邪灵入侵。

    没等她想到办法,虞灵兮的耳边响起了一个声音,“殿主。”

    那是姬凤箫的声音。

    虞灵兮再次朝姬凤箫看过去,只见他端庄地跪坐在矮几旁,并没出声。

    “是我在用传话符与你说话,你不必开口应我,只需在心里回答。”

    虞灵兮想起姬凤箫给过一张传话符给她,她放在了怀里,但却一直没用。

    她试着在心里回答:“好。”

    “方才可是玉铃响了?”

    “没错。”虞灵兮问:“你可感应到了?”

    “不曾,想必邪灵不在近处。”

    “那我现在该如何办?”

    姬凤箫道:“待会你借口抚琴助兴,尝试探灵。”

    “这……”

    “怎么?”

    虞灵兮如实道:“我那点琴艺,哪里拿得出手。”

    姬凤箫轻笑一声,“殿主不必担心,即便你弹得不好,也不会有人取笑。”

    “那也是,这里除了你敢取笑我,别人也不敢了。”

    姬凤箫无奈道:“殿主误会了,我向来都十分敬重殿主的。”

    呵,我信你个鬼,刚刚还取笑了。

    一曲过后,跳舞的妙龄女子们纷纷退下,在等待下一个曲目上台时,虞灵兮起身拱手道:“今日陛下寿诞,我愿抚琴一曲,为陛下助兴。”

    姬鄞听后龙颜大悦,“殿主愿意为朕献曲助兴,朕求之不得。”

    虞灵兮道:“那便献丑了。”

    姬鄞吩咐人道:“来人,替殿主呈上琴来。”

    虞灵兮道:“不必。”

    说罢,虞灵兮抬起宽袖一拂,面前便出现了一张泛着荧光的琴。

    底下的文武百官都看直了眼,小声议论道:“这便是曲殇琴呐,百闻不如一见。”

    两名太监立即抬上了琴架,虞灵兮走到琴架前坐下,将曲殇琴平放在琴架上,她抬起双手,开始抚琴。

    抚的正是白玉楼前两日教她的《长相思》

    虞灵兮对探灵之术已然熟练,此时她心神合一,灵识随着琴音探了出去,凡是琴音所及之处,她都能探得到。

    漫无目的地探灵,她的灵识在万物的灵元之间穿梭,就像是入了一个虚幻的秘境。

    一首《长相思》过了泰半,她依旧没探出任何邪灵。

    或许这邪灵离得远,在琴音所不能及的地方。

    就在她准备将探出去的灵识收回来之时,一抹发着红光并被黑气萦绕的物体从她的灵识穿过,速度极快。

    她一惊,指尖一乱,弹出了一个浑厚粗粝的音调。

    这一声过后,四周陡然安静,落针可闻。

    姬凤箫忽然起身,高声道:“护驾!”

    亲卫军闻言,鱼贯而来,拔了剑将姬鄞围了个严严实实。

    姬凤箫这一声喝让在场的人都惊了一下,可这四周风平浪静,并没有动静。

    姬鄞反应过来后,刚要呵斥姬凤箫大惊小怪。

    虞灵兮的灵感被触动,她蓦然转身,看向了墨空,这种感觉,就像是在沅涯湖底时一样。

    她感觉到有什么在靠近,可她并不确定。

    所有人循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漆黑的空中有什么东西破空而来,速度极快。

    是一柄剑!

    虞灵兮瞳孔放大,那一柄剑就要朝着她刺来,她已闪躲不及,眼前一阵风拂过,一道紫色的身影挡在了她面前,而后,一阵飓风将她的衣裳吹得翩飞,发冠上那几条银白色的长流苏在风中叮当作响。

    一道刺眼的光芒几乎要将她包裹。

    刚刚在剑飞来之时,姬凤箫挡在了她面前,手心打出的一道灵力阻碍了那一柄剑继续前行。

    他手上的白色灵力光波和那一柄剑形成的红色光波就像是两个碰撞在一起的半椭圆光球,冲击形成的力量极大,临界处滋滋作响。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看呆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订阅,这章留言可以参与抽奖哦,奖品是100个晋江币的红包*^_^*

    第30章 赤血剑四

    姬鄞身边的老太监被风吹得老脸都在颤,尖着嗓门喊:“护驾!快!护驾!”

    聂青阳道:“大师兄,这是什么东西?!”

    姬凤箫隔着灵力的光茫看着那一柄剑,他眸色深沉,“邪灵!”

    聂青阳道:“可恶,今天进宫,我们的兵器都没带!”

    忽然,那一柄冒着红光的剑忽然分化出两柄剑,一柄与姬凤箫对抗,一柄朝着姬鄞而去,姬鄞身边被好几层亲卫军护着,邪剑直接穿透了人墙,直逼姬鄞。

    姬鄞一介凡人,见了此情形,早已经惊慌失措。

    林盎与聂青阳及时出现,用结界将邪剑挡在了外面,护住了姬鄞。

    一时之间,两柄剑都在与人僵持。

    虞灵兮终于回过神,她看了一眼身边的白玉楼和疾风,“兰之,疾风,我来探灵,你们掩护我!”

    “好!”

    虞灵兮架起曲殇琴,准备探灵。

    就在虞灵兮拨弄琴弦之时,与姬凤箫对抗的剑再次分化,分出了第三把剑。

    疾风眼疾手快地从一个侍卫手上抽了一把剑,打开了飞过来的第三把剑,白玉楼背靠着虞灵兮打坐,手上结了法印,结出的结界将他和虞灵兮同时笼罩。

    姬凤箫与邪剑僵持了半刻钟,飓风将他的紫色朝服吹得猎猎作响,背后的长发也随着风飞起。他目光凌厉,增强了灵力,邪剑的光茫越来越弱,忽然,邪剑后往后退了一步,飞上了墨空。

    姬凤箫一挥手上的折扇,折扇化作利剑,他飞身而起,朝着邪剑追了过去。

    虞灵兮弹完了一首曲子,将灵识收了回来,她刚刚探出去的灵识入了邪剑的灵元,它的灵元猩红一片,她在其中穿梭良久,都没能看到它的灵根。

    虞灵兮睁开眼,不远处的地上已经躺倒了好几个禁卫军,个个身上都有被邪剑穿过的血窟窿,而那三把邪剑,还在疯了似的乱窜,见人就杀。

    白玉楼问:“灵兮,如何?”

    “我探不到。”

    白玉楼道:“再试一次。”

    “嗯。”虞灵兮深吸一口气,再次探灵。

    她的灵识再次进入猩红的灵元,她快速穿梭在其中,这灵元很是奇怪,与其说是灵元,更像是烟雾,里面除了红还是红,她几乎看不到别的颜色。

    为什么这剑的灵元是红色的?

    像血一样。

    它的灵根到底在何处?既然是邪灵,那必定有灵根的,她怎么找不到?

    刀剑相击的声音不绝于耳,她听到了聂青阳破口大骂:“这到底是个什么鬼邪灵!为什么剑越变越多了!”

    虞灵兮硬着头皮继续在邪剑的灵元里穿梭,这剑的灵元似乎带着很重的杀气,让她不寒而栗。

    忽然,传来了剧烈的咳嗽声,“灵兮……”

    虞灵兮心里一惊,赶忙收回了灵识,她停了拨弦的手,睁开了眼睛,只见方才笼罩着他们的结界消失了。

    虞灵兮收了曲殇琴,失去了结界守护,邪剑便朝着她而来。

    虞灵兮起身,一挥袖子,凌月剑出现在她手上,她没来得及挥剑抵挡,只见眼前一个黑色影子闪过,铿锵一声,将邪剑挡开了。

    那个黑色影子,正是疾风。

    虞灵兮道了一声谢,转身去看白玉楼,“兰之,你没事吧!”

    白玉楼止住了咳,不着痕迹地收起了沾了血的手心,而后应了一声,“无碍。”

    虞灵兮看了一眼已经分化出八把的邪剑,那邪剑极其凶残,直冲着人的心脏而去,像一头发狂的野牛。

    林盎已经带着姬鄞和后宫嫔妃撤离,万灵殿和禁卫军都在对付邪剑,姬凤箫一人更是对付两把。

    方才还歌舞升平的永和殿前已然成了战场。

    姬凤箫落了地,虞灵兮道:“姬公子,我探不到这邪剑的灵根!”

    姬凤箫道:“这八把剑都是虚影,并非实物!”

    难怪!没有实物,那就根本探不到灵根。

    “那该如何是好?”

    姬凤箫道:“这些不过是邪灵邪气汇聚而成的虚影,殿主,我将虚影引来,你伺机用凌月剑斩断。”

    “好!”

    话音刚落,姬凤箫再次飞身而起,他故意与邪剑缠斗,将它引了下来,眼看邪剑飞了过来,虞灵兮一挥凌月剑,一道白色的剑光闪过,空中的剑被从中间划开,最终化作了一缕烟雾消散。

    白玉楼袖子里的琴弦飞了出去,琴弦宛如藤蔓一般,缠住了一把邪剑,“殿主!”

    虞灵兮会意,朝着琴弦的方向挥剑,又一把邪剑消散。

    聂青阳没带他的策鸿鞭,此时用着太监的拂尘在对付邪剑,他手上的拂尘勾住了剑柄,虞灵兮飞身过去,手上的剑一劈,第三把邪剑消散。

    连续第四把,第五把,都在凌月剑下消散。

    最后一把邪剑,在姬凤箫的剑下一分为二,并化作灰烬。

    虞灵兮头上的银冠歪了,银质的流苏也乱的不成样子,她收起了凌月剑,看了一眼狼藉的四周,龙椅下方横陈了几具尸体,好好的寿宴,竟成了这副模样。

    ——

    天凤楼是昌平最好的酒楼,达官贵人都喜欢光顾。

    昨夜皇宫里头出了件大事,这会儿天凤楼里头几个官家子弟便在包厢里一边吃酒一边议论。

    “听闻昨日飞出来的那把剑是陈将军的赤血剑。”

    “陈将军,你说的莫不是令边境蛮子闻风丧胆的陈铭德陈将军?”

    “没错,就是他。”

    “可这陈将军早已入土了,那赤血剑是怎么飞出来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啊,如今也只是个猜测,只是昨日寿宴上有几名武将与那剑交过手,认出来是陈将军的赤血剑,但具体是不是,还没得出个定论。”

    “若真是陈将军的赤血剑,那朝堂免不了要一番腥风血雨。”

    “怎么说?”

    “你想,陈将军虽然入土了,可当今的皇后乃是陈将军之女,太子殿下是陈将军的亲外孙,这其中的利害关系难道你还不懂么?”

    虞灵兮发誓,她不是有意听墙角的,实在是隔壁包厢的几个纨绔子弟声音太过洪亮,她就坐在这,就把他们的话听了个全部。

    昨夜被邪灵搅乱了寿宴,他们一行人过了子时才回到栖月阁,今日一早,姬凤箫又进了宫。进宫前还特意与虞灵兮说,京城天凤楼的菜品一绝,若是闲的无事,可以去品尝品尝。

    于是,虞灵兮和万灵殿其他人便来了天凤楼。

    聂青阳道:“我看啊,这事蹊跷得很,昨夜那邪剑哪都不去,偏偏要来皇宫,还特意挑了陛下寿宴。”

    虞灵兮若有所思,“确实,昨日从玉铃警示到邪剑出现,大概不过半刻钟的功夫。也就是说,那邪剑是在半刻钟内从十里之外飞过来的,偏巧就在寿宴上伤人。要说它漫无目的,那也不可信。”

    林盎捏了一个法诀,四面墙便成了隔音的屏障,即便他们在这里说得多大声,都不会被旁人听了去。

    聂青阳问:“那这剑是冲着陛下来的么?”

    林盎端起茶喝了一口,“按理说,这剑若是无人操控,是不会冲着特定的某个人而去的。”

    “所以,二师兄,你的意思是这剑是被人操控了?”

    “我可没笃定,只是猜测罢了。”

    虞灵兮想了片刻,结合刚刚听到的话,她道:“假设这剑真的是他们所说的已故陈将军的赤血剑,幕后之人操纵陈将军的剑行刺,主要目的肯定不是为了嫁祸陈将军,而是陈将军的外孙太子殿下,那操纵剑的会不会就是觊觎储君之位的人。”

    聂青阳听了,恍然大悟,“而觊觎储君之位的人,极有可能就是那几个皇子!”

    钟芷兰翻了个白眼,“青阳,你的意思是大师兄也有嫌疑咯?”

    聂青阳急得跳脚,“当然不是!大师兄又不争皇位!”

    虞灵兮看了看林盎和白玉楼,“音书,兰之,你们觉得如何?”

    林盎道:“这剑本是死物,虽有灵却不能擅自行动,除非剑的主人或者他人赋予了它意念,御剑飞行便是这个道理。但想要赋予剑意念,不是凡人和普通修士能做到的。”

    虞灵兮想起在玄清山,上上下下七八百号人,能操纵剑并且御剑的五根手指头数得过来,都是金丹期以上的修士,她师父就是其中一个。

    白玉楼问:“灵兮,你昨日说你探不到邪剑的灵根,那你看到了什么?”

    虞灵兮回忆,“我看到了里面一片红,像烟雾一样,而且我感觉里面处处充斥着杀气。”

    林盎说:“昨日出现的邪剑不过是由邪气汇聚的虚影,灵根应该在实体之中。”

    “所以,我昨日根本没进入邪剑的灵元,只是进入了组成虚影的灵气里而已。”

    “没错。”

    虞灵兮了然,她虽已经熟练探灵,但她经验毕竟有限,昨日进入邪剑的灵元后虽觉得奇怪,但也并没想到那只是虚影,并非真的灵元。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虞灵兮问。

    林盎道:“我们姑且不乱动,等大师兄回来,看他怎么说。”

    ——

    虞灵兮一行人在天凤楼用了膳,便回了栖月阁。姬凤箫还在宫里没回来,倒是宫里头来了人,早在栖月阁前厅候着。

    见了虞灵兮,领头的太监赶忙跪下行礼,“奴婢参见殿主。”

    虞灵兮抬了抬袖,“免礼。”

    领头的太监起身,弯着腰拱着手道:“奴婢奉皇后娘娘之命,邀殿主入宫一叙。”

    入宫一叙?他们话都没说上一句,叙什么?

    虞灵兮仔细想了想,皇后此时见她必定是关乎昨日邪剑的事,看来今天在天凤楼听到的消息极有可能是真的。

    此时姬凤箫不在,她要是单独进宫,还不知道会出什么漏子。

    林盎看着那传话的太监,“不知公公可知皇后娘娘召见殿主所为何事?”

    太监忙道:“主子的事,奴婢不敢多问,殿主见了娘娘便知。”

    虞灵兮这会儿拒绝也不是,也只好答应了,“那好,我随你进宫一趟。”

    聂青阳道:“我们也一块去吧!”

    太监闻言忙道:“娘娘只说见殿主一人,还请几位公子见谅。”

    白玉楼和虞灵兮对视了一眼,白玉楼道:“那还请公公多等一会儿,殿主方才出了门,还得更衣梳洗一番才能进宫。”

    太监恭恭敬敬道:“那奴婢便在此恭候殿主。”

    虞灵兮和白玉楼朝着寝房的方向走,白玉楼道:“想来皇后此次召见,是有事求你。”

    虞灵兮问:“她会求我什么?”

    “你是殿主,只要你说一句话,那昨日的邪剑就不是陈将军的赤血剑。”

    虞灵兮刚刚只想到皇后是为昨天的事召见她,但具体什么事,她还真没想到。白玉楼这么一提醒,她立即明白了。

    她身为灵主,能与万物沟通,地位又与当今帝王平起平坐,只要她开口说昨日的剑不是陈将军的赤血剑,那全天下都会信。

    “可这个忙我帮不了她。”虞灵兮道。

    “无碍,如今是她求你,你只说会尽力调查此事便可。”

    “好。”

    “你不必担心,大师兄在宫中,待会我便用传话符告知他此事。”

    “嗯。”

    ——

    虞灵兮换了一身衣裳,随着来接她的太监入了宫。

    她来昌平不过五天,这是第三回进宫,她早就习惯了这里头的礼仪。

    经过昨日的事件,宫里头巡视的禁卫军明显多了起来,路过的禁军见了她都要行礼问安。

    皇后在后宫,虞灵兮下了马车后还要走不少路,太监领着她在宫里头的回廊穿行,只见前方正有人迎面而来,他身后还跟着几名禁卫军。

    此人正是凌王姬昶珂。

    姬昶珂来到了面前,领路的太监便行礼,“奴婢见过凌王殿下。”

    姬昶珂拱手道:“见过殿主。”

    虞灵兮抬了抬袖,“王爷不必多礼。”

    姬昶珂看了一眼领路太监,便知虞灵兮这是要去皇宫那,“殿主要去母后寝宫么?”

    虞灵兮道:“正是。”

    姬昶珂道:“昨日母后受了惊,一夜未眠,还请殿主多抚慰母后。”

    虞灵兮心想,这姬昶珂和太子姬允常莫非都是皇后生的?她随口应下,“我尽力而为。”

    姬昶珂拱了拱手,“多谢殿主。”

    太监领着虞灵兮继续往前走,路过一处假山时,只听假山那边传来两个人的议论声,像是宫里头的人在嚼舌根,听声音像是两个老太监。

    “若最后真查出那邪剑是陈将军的赤血剑,那日后太子殿下的地位可就不保了。”

    “那不是,听闻陛下今日一早便召了祁王入宫,命其陪伴左右,还借着祁王殿下护驾有功的名头,赏赐了不少。”

    “放在以前,陛下是看都不愿多看祁王一眼的。”

    “祁王也是福大命大,当年他母家犯了满门抄斩的大罪,若不是屛月殿主收了他为徒,想必他也没有今日。”

    “他在朝中虽孤立无援,但屛月殿主仙逝后,他便是万灵殿的主事,万灵殿统领着仙门百家,这就相当于他背后有仙门百家作为后盾,这以后的时局如何变化,还未曾得知。”

    虞灵兮把他们的对话听了个全部,她虽没参与朝堂斗争,但是话本看过不少,自古以来储君都是踏着尸山血海上位的,如今的太子殿下未必就是以后的君主,这之中太多变数。

    祁王也就是姬凤箫,他也想争皇位么?虞灵兮心想。

    若是他想要皇位,以他现在的地位,只需掰倒太子即可。

    这么一想,那昨日操控邪剑的,也有可能是他。

    如果真是他,那她又该如何?是助他一臂之力?还是……

    虞灵兮收起那乱七八糟的思绪,眼看皇后的寝宫就在眼前,皇后陈素莹亲自出来迎接,她先行了礼,“见过殿主。”

    “皇后不必多礼。”

    陈素莹抬起头,她脸色不大好,发丝黑白参半,胭脂水粉和满头珠翠也遮不住她的憔悴,看来姬昶珂刚刚说她一夜未寝,那是真的。

    “我身居后宫,不便出宫,让殿主特意跑一趟,还请殿主恕罪。”

    虞灵兮道:“皇后客气了,不知皇后邀我前来,所为何事?”

    皇后做了个请的手势,“殿主先进屋里坐。”

    虞灵兮进了皇后的寝宫,在椅子上落了座,宫女为她呈上了热茶,她刚好有些渴了,便端起热茶抿了一口。

    屋子里熏着香,虞灵兮不大喜欢这香味。

    陈素莹道:“昨日扰乱寿宴的邪剑,不知殿主可知来自何处?”

    虞灵兮捧着茶盏,回了一句,“昨日出现的不过虚影,具体来自何处,还需查探。”

    陈素莹心事重重,犹豫了好半响才开口,“我,我听了几个荒唐之言,竟说那邪剑是已故家父的赤血剑。”

    虞灵兮心想,昨日寿宴上陈素莹也在场,几个武将认出了那剑是陈将军的,那身为陈将军之女的陈素莹,想必也认出了,所以这才一夜未寝。

    她循着她的话问:“那皇后觉着,这剑是不是令尊的。”

    陈素莹心里一怔,随即道:“昨日天黑,那剑又来无影去无踪的,我当时惊慌失措,无从辨认。”

    “只是……”陈素莹道:“家父一生戎马,忠肝义胆,为大昊开疆拓土,立下了不少功劳,他如今人已西去,却还有人恶意污蔑,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还请殿主还家父一个公道。”

    白玉楼果然猜的没错,皇后此次召见她,就是为了想借她的口,为陈将军澄清。

    只是当下她也没查清楚,再说了,她还没搞清楚姬凤箫的想法,要是姬凤箫有意夺储君之位,布下这么一个局,那她把他的局搅了,说不准还要跟他决裂。

    可这边皇后也要应付,她一脸慈爱道:“皇后请放心,我定会查清事情原委。”

    陈素莹也是在后宫多年的人,她可不只是想要虞灵兮查清事情原委那么简单,“多谢殿主,只是家父如今蒙受诋毁,他一世英名就要毁于一旦。”陈素莹起身,就要在虞灵兮面前下跪,“还请殿主替我家父做主,还他清白。”

    虞灵兮倒是慌了,她赶忙扶起陈素莹,“皇后请起。”

    “那我这不情之请,殿主可否答应。”

    虞灵兮一个头两个大,她现在连自己都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如何能答应她擅自出面澄清。

    为了大局着想,她不能心软,她松开了陈素莹,摆出一副万灵之主的架势,“我既说了要查明真相,那便是要等查明真相才敢替人做主,皇后不必着急。”

    陈素莹脸色难看,她垂下了头,“方才是我操之过急,唐突了殿主。”

    虞灵兮可不愿意再待下去,“若皇后无其他事,我便先告辞了。”

    陈素莹脸色一黯,匆忙行了一礼,“恭送殿主。”

    等虞灵兮出了去,陈素莹跌坐在椅子上,失魂落魄地看着眼前的虚空,她身旁的嬷嬷道:“娘娘,这殿主的心是向着祁王的,想必不会替我们做主。”

    陈素莹眼眶通红,“也是本宫造的孽,当初就不该替祁王求情,如今他成了虎狼,哪还记得本宫的那份恩情。”

    嬷嬷叹了一息,“这祁王确实心狠。”

    ——

    虞灵兮出了皇后的寝宫,总算松了一口气,这皇后竟然跪下求她,可把她吓到了。

    她心想,要是屛月还在,昨天那件事不过小打小闹,她必定早就将此事解决了。可她不一样,她能坐稳殿主这个位子,全仰仗着姬凤箫,离了他,她根本就只是个普通人。

    “殿主。”

    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虞灵兮抬头看过去,只见一身紫色朝服的姬凤箫正在不远处,他好看的脸上还带着几分笑意。

    此时见他,虞灵兮百味陈杂,心里头很多事想问他,可又觉得不该随意问。

    毕竟谋夺储君之位这种事,姬凤箫也不是对谁都说。

    虞灵兮装作没事人一样上前,“你怎会在这?”

    “我听兰之说你被皇后娘娘诏进了宫,刚巧我也要回栖月阁,便索性来此处等你。”

    虞灵兮点头,“那便一起回去罢。”

    姬凤箫与虞灵兮并肩往外走,“不知皇后娘娘与你说了什么?”

    虞灵兮心道,他这算是探口风么?她该不该如实说?

    姬凤箫见她迟疑,偏头看她,“怎么?”

    虞灵兮干咳一声,如实道:“皇后娘娘只是听说了一些谣言,想让我出面澄清。”

    “哦?”姬凤箫勾起唇角,“是不是谣言,明日便知。”

    虞灵兮问:“莫非,你查到了什么?”

    “陈将军的赤血剑已经陪葬,明日去陈将军的陵墓一探便知。”

    看来,姬凤箫在心里也是笃定了那剑就是陈将军的。

    行至马车旁,虞灵兮提起裙摆,刚要踩着木梯上马车,便看到了一只伸过来的手掌,她抬眸看着手的主人。

    站在车辕上的姬凤箫道:“手给我。”

    虞灵兮犹豫了片刻,将手交给了他,姬凤箫扶着她慢慢上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