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在月神像的前方, 有一台青铜大鼎,里面燃烧着熊熊烈火,和傅语昭在云岭楼看见的大火如出一辙。她算是知道为什么那天玉灵殿一把火, 就能把戒尘等人给困住了, 因为这火玉灵殿以外的人根本没法扑灭。

    “系统, 救命!”

    【放心, 宿主, 我已经准备好了, 随时抽离。】

    这火焰像是有意识一样, 随着风吹飘来飘去,仿佛在围绕着傅语昭起舞, 又像是在打量着自己的食物。傅语昭不由得咽口水,她现在亮出身份也是死,不亮也是死。

    而就在火舌差一步吞噬傅语昭的时候,忽然之间,山摇地动,像是地震了一样, 所有人被摇晃得站不稳,不仅如此,整座山还发出了巨大的轰隆声。傅语昭心头一紧, 难道是姬绯来救她了?但是姬绯不应该和她一样没有灵力可用, 怎么会闹出这么大动静来救她?

    “怎么回事!”大祭司拄着法杖问道。

    有名弟子连滚带爬跑过来,一脸惊慌道:“不好了, 大祭司, 有人硬闯凤吟雪山,如今山洞内的守卫已经被全部击败了,对方说她们是什么仙盟的, 还说什么,我们玉灵殿有魔修混入,她们是来除魔的。”

    “放肆!我玉灵殿怎会混进魔修,就算是有,那也是我们自己的事,玉灵殿自有处置之法。这群人真是欺人太甚,来人,赶快回殿内禀报各长老。”

    “那殿主呢?”圣女召集地问。

    大祭司低头略微思索:“殿主正在闭关的关键时候,不可打扰她。所有人,拿上武器,下山迎战!”

    傅语昭听了一半,松了口气,这下子她应该不会被烧死了。看样子是仙盟各派找到了玉灵殿入口,这凤吟雪山下的山洞并不难打通,主要是她和姬绯当时进来,一是身单力薄,只有两个人,二是更注重潜进,而不是杀进来。

    如今不知仙盟各派如何找到了玉灵殿入口,被攻破是早晚的事。傅语昭有些担心,如果仙盟各派都到了,姬绯岂不是更容易被抓?姬绯一旦被抓,下场一定很惨。且不说惊龙寺的人有多恨她,就是她身上的宝物和无数修为,都是修士们挤破脑袋争抢的东西,姬绯一旦被抓,下场比死还惨。

    突然,大祭司一转头,指了指傅语昭:“先带她下去。”

    “遵命!”

    傅语昭恨不得自己此刻隐身,不过还好,刚才因为一阵地动山摇,抓着她的两个人已经松开了手,此时她也反应过来了,朝着神像后面飞奔。立马来了几个人抓她,不过这几个人也没有灵力,大家就纯粹拼身手了。

    突然,傅语昭不小心踩到了石板,这石板看上去就很薄,傅语昭之前都十分小心,没想到逃命时完全顾不得那些。一踩上去,似乎听到了咔嚓声,傅语昭倒吸一口气,不是吧,这石板不会被她踩烂了吧?

    只听见一声闷响,傅语昭脚下的石板破碎,她整个人掉下去了。其实傅语昭有想过这下面可能会是坑洞,毕竟这些石板太多了,又杂又乱,不像是铺路的,很可能下面是坑洞。可是她预想的,石板下面的坑洞就算再大,也顶多就是能藏酒桶那么大。然后,出乎意料的是,这下面竟然是个深坑,傅语昭在掉下去的一瞬间,直接没影儿了。

    “大祭司,她掉进坑洞了!”

    大祭司看了一眼傅语昭掉下去的那个洞,叹了口气:“可惜了,年纪轻轻就没了,这人着实奇怪,能够进行浴火重生,乃是她的荣幸,别人求之不得的机会,她怎的还想逃跑?”

    突然,她眉头一皱,方才弟子来禀报,仙盟说玉灵殿有魔修潜入,难不成那人就是魔修,所以才会害怕被月影火洗礼?大祭司顿时警惕起来,望着那个坑洞,派了两名弟子守在坑洞上,叮嘱她们,如果有人爬上来,一定抓起来。

    随即大祭司领着所有人下山,只有那圣女担忧地回头看了一眼。她默默叹了口气,这藏凤林的坑洞是千年前就存在的,人工还是自然形成已经无处考究了,只知道掉进去的人,从来没有回来过。那人掉进去,只怕是九死一生。

    傅语昭不知道自己掉进了多深的坑洞里,她感觉自己一直在下坠,仿佛永远触不到底一样。突然,某个时刻,她似乎撞到了什么东西,然后就晕过去了。

    当傅语昭再睁眼时,她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非常狭窄的平台上,这个平台应该是石头做的,非常狭窄,刚好够一个人躺着,而且稍微高一点还容易露脚出去。幸好她摔在了这个平台上,不然就惨了,当她抬眼望去这像是在一个巨大的山洞中,顶上是无数的窟窿,她应该也是从某一个窟窿中掉出来的。而在窟窿的下面,对应位置都有一个这样的平台,像伞一样,上面是又宽又薄的圆形石板,下面的石柱又高又细。

    石柱一直往下,最下面根本看不清底部,只看得见层层灰雾,仿佛底下就是万丈深渊。傅语昭庆幸她昏迷时没有乱动,但凡翻个身,说不定就翻下去了。

    傅语昭的视线扫过这些石伞,突然,她愣住了。这些石伞有高有低,最低的一个竟然是面积最大的,而傅语昭更在意的,却是石伞上的人。

    一个戴面具的人安详地躺在最低最大的那一根石伞上,身着一件血红长袍,黑发扑散开,面具是白面恶鬼。傅语昭惊讶不已,那面具是姬绯的,她就说姬绯怎么不见了,很可能也是落进哪一个坑洞了,结果最后落到了最底下的石伞上。

    可是为什么姬绯躺着不动?而且就算是掉下来,也该和傅语昭一样摔下来,怎么姬绯睡得这么端正,像是被人摆好的尸体一样。

    不论如何,傅语昭得下去检查一下姬绯的情况,她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石伞很多,高低不齐,傅语昭尽量找落差小一点的,靠得近一点。毕竟她现在没有灵力,一旦失手摔下去,不知道底下有什么。

    艰难地从一个石伞跳到另一个石伞上,没有灵力实在是太费体力了。傅语昭最后一步,得从非常高的一个石伞跳到姬绯身边去,因为姬绯的那个石伞实在是太独树一帜了,和旁边的都隔得很远,仿佛众星环绕。

    纵身一跃,傅语昭摔在了姬绯的石伞上,这么高的距离摔下来,石伞硬是动都不动。傅语昭感觉这一摔快把她骨头摔断了,艰难爬起来,走到姬绯身边,她走近了才想起,姬绯来时和她一样是青衣,怎么躺在这里就变红衣了?

    难道姬绯已经找到了赤羽衣,且把它穿上了?若是穿上了赤羽衣,姬绯应该恢复了全部修为才对,怎么躺在这里不动?

    傅语昭先是小声喊:“姬绯?魔尊?桃栀?越子衿?”

    什么称呼都喊过了,但姬绯愣是什么反应都没有。傅语昭有些慌了,她单膝跪地,弯下腰,去摘姬绯的面具。当她手碰上姬绯面具的时候,却觉得心脏一紧,像是被谁捏住了一样。

    傅语昭痛得一口气喘不上来,下意识松开了手,整个人痛得趴在地上。还好这痛没有延续很长时间,当她感觉好受点了,喘着粗气,抬起身,却见姬绯坐了起来。

    “你醒了?”

    姬绯皱眉,看着傅语昭问:“你是何人?”

    傅语昭满脸疑惑:“你怎么了?我你都不认识了?”

    姬绯手在四周找什么,突然,她一把扑向傅语昭。傅语昭反应不及,没料到姬绯突然发难,被姬绯扑倒在地。

    姬绯手卡住傅语昭的脖子,厉声道:“说!凌云剑在哪儿,你把我带来这里做什么!”

    傅语昭差点喘不上气,说话都很艰难:“凌云剑在你身上啊,关我什么事!”

    “青衣,凤凰,你是玉灵殿的人,怎么,毁我容貌不够,还想连我性命也取了?”

    “你在说什么,我是傅语昭啊!”

    姬绯歪着头,隐藏在白面恶鬼面具下的美目,透露出一丝疑惑:“傅语昭?是谁?”

    “我要真是玉灵殿的人,我早趁你睡着把你抓起来了,用得着把你叫醒吗?”傅语昭无奈地说,虽然姬绯压着她的力气大,但她也没用力挣扎,这个石伞看上去就吓人得很,不知道剧烈摇晃会不会垮。

    姬绯一想,好像是这个理,于是松开了傅语昭,不过还坐在她身上不动。

    傅语昭翻了个白眼:“您老能不能起来,真以为自己身轻如燕啊?”

    姬绯皱眉:“你这人怎的这般嘴碎?”

    傅语昭无语,到底是谁先嘴碎的!她本以为姬绯在装,毕竟姬绯演技很好,装成桃栀的时候她还真没发现。但现在姬绯没必要伪装,所以傅语昭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姬绯可能失忆了,但傅语昭不确定她失去的是哪一部分记忆,于是傅语昭只能问:“你还记得你自己是谁吗?”

    姬绯冷笑:“废话,我当然知道我是谁,倒是你,出现得不明不白,我从来没听说过你这号人物,你怎的会认识我?”

    “那我问你,你知不知道这里是哪里?”

    “我要知道,我还需要按住你拷问吗?”姬绯翻了个白眼,不耐烦的样子倒是和一点没变。

    傅语昭不知道为什么,在姬绯眼里看到熟悉的眼神,反而觉得可爱:“那你记得什么?”

    “我就记得我在仙盟大会上,打败了玉灵殿那个小矮子,结果她一鞭子毁了我容,气死我了,规则里明明说了点到即止,她竟然打不过也要毁我容。要不是惊龙寺那群老秃驴拦着,我非剥了她皮不可。昨晚本想好好睡一觉,今早起来给惊龙寺那几个秃子点颜色看看,没想到睁眼竟然是你这个无名小卒。”

    “我叫傅语昭。”傅语昭无语,堂堂太虚宗云竹峰前峰主,如今的仙门叛徒,竟然成了无名小卒。

    “谁在乎你叫什么,赶紧回答我的问题,这是哪儿?你是哪个门派的,做什么的,抓我到这里来想干什么?”

    傅语昭看着身上的姬绯,陷入了深深的沉思。这下有点棘手了,如此看来,姬绯的记忆似乎停留在了千年前的仙盟大会上,这下要怎么办?这完全就不是她熟悉的姬绯了,而是又一个陌生人。

    作者有话要说:  我在想下个世界写啥

    第82章

    “这是千年后的世界, 你成为了人人喊打的魔尊,千年前就已经被仙门杀死封印,你重生后解开了三大封印中的两个, 只剩下最后一个, 拿到赤羽衣你就能解开全部封印恢复你全部修为。如今我们正在凤吟雪山的地洞里, 赤羽衣有可能在这里, 但是很明显你失忆了。”傅语昭起身, 尽量用最短的话告知姬绯她的处境。

    “我凭什么信你?”姬绯警惕地看着傅语昭。

    傅语昭无奈, “无论你信不信我, 我们都得想办法先出去再说。”

    “不行,既然你说赤羽衣可能在这里, 那我就得找到才能出去。况且,我的凌云剑也不见了。”姬绯皱眉道。

    “可是这里就是一群石伞,根本没有什么赤羽衣和凌云剑,我刚才看过了。”傅语昭摇头说。

    姬绯指着底下一片灰雾说:“我总觉得底下似乎有什么在召唤我。”

    傅语昭皱眉:“不行,我们喝过了凤羽酿,暂时失去灵力, 没办法飞下去。”

    姬绯转身,一把抓住了傅语昭:“谁说我们要飞下去?直接跳下去就好。”

    傅语昭大惊:“跳下去,你疯了?”

    “就像你说的, 我们没有灵力, 那上面的窟窿太高,就算我们走到最高的石伞上, 也没法飞上去, 既然如此,还不如往下跳。”

    傅语昭还没来得拒绝,姬绯抓着她, 纵身一跃,两人瞬间落入深渊。傅语昭短暂地失去意识,当她再醒来时,姬绯也在她身边,她们不仅没有摔死,甚至来到了另一个地方。这地方完全不像悬崖底下,而像一座宫殿,一座非常傅语昭觉得非常熟悉的宫殿。

    突然,傅语昭眉头一跳,这不是太虚宗的宫殿吗?而且还不是在主殿,而是在偏殿。

    就在她们二人疑惑之际,听见有微弱的说话声。姬绯示意傅语昭别说话,她走到偏殿门口,细细地听。

    “怎么回事!那姬绯已经连赢七场了,若是她再赢最后一场,这仙门之首,岂不是要落到一个小散修头上?”

    “别急,老衲亲传弟子了空定有办法胜出。”

    “慧心方丈,您可是说笑了,令徒前几日已经为了一名女子放弃了比试,有什么办法胜出?”

    “齐门主,不必担心,了空已经断绝情丝,明日的比试,他定能上台。”

    “呵,若是了空也对付不了那散修呢?”

    “那就像玉灵殿圣女一样,武器上加点东西,保管她有去无回,站不到最后。”

    “阿弥陀佛,此举过于阴毒,贫僧认为不可取。”

    “慧心方丈,你认为不可取,那你给出个可取的办法吧。”

    殿内良久沉默,最后慧心“阿弥陀佛”了一句,就没下文了。

    傅语昭从门口,偷偷往里看,还真看见了几个眼熟的,慧心和千年后没多大差别,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除此之外,有名女子长得特别像云芷若,如果不是周身的气质差距太大,傅语昭还真以为是云芷若出现了。想必这就是千年前的那位大能,身旁站着一名俊俏的男子,看衣裳,竟然是太虚宗宗主的服饰,难道这是千年前太虚宗的宗主?

    这几人的身份从她们的对话里,还有服饰也能看出,应当是千年前的仙门大能们,可是她们都死了啊,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傅语昭顿时明白过来,这是幻境。

    她刚想提醒姬绯,就见姬绯眼眶泛红,狠狠地瞪着主殿的那些人。傅语昭赶紧拉住她:“你怎么了?”

    姬绯咬牙:“这群虚伪的仙门大家,看着就让人犯恶心,为了仙门的面子,耍阴招。我呸,我非得夺了这仙盟之首的位置,好好让她们看看她们教出来的弟子有多无能。”

    “你冷静点,这是幻境,不是真的。”傅语昭拉着姬绯,不让她冲出去。

    姬绯冷笑:“不是真的?你看看我的脸,再说是不是真的。”

    说着,姬绯取下了面具,面具之下,是一张像是被开水烫过,然后虫子再啃食过的脸。除了眼睛是傅语昭熟悉的那双之外,整张脸没一处能看的。

    傅语昭表情凝固了,她嘴唇颤抖,半天说不出话来。她想到了自己被那一鞭子抽到脸上的痛苦,再看姬绯这张脸,她完全不能想姬绯曾经经历了多大的痛苦。

    的确,眼前的可能不是真的,但对姬绯来说,她经历过的一切都是真的。傅语昭沉默地拉着姬绯,躲到一边去。

    姬绯咬牙:“放开我,你算个什么东西,敢拦着我?怎么,你也是她们那边的?哪个门派的?”

    傅语昭重重呼出一口气:“不,我不是她们那边的,我只是一个太虚宗的叛徒罢了,我杀了慧心,然后被你救出,逃离太虚宗,投靠了你。”

    “你杀了慧心?”姬绯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慧心修为深不可测,就你也能杀得了他?”

    “对,也许是被什么人陷害,但这不重要了,我已经是个叛徒了,和你一样人人喊打。所以,我更清楚,你现在看到的一切,都是幻境,幻境存在,说明有人在操控,我们不能中了那人的计。”傅语昭抓着姬绯的肩膀,苦口婆心地劝到。

    姬绯咬牙:“幻由心生,这个幻境是从我的记忆延伸来的对吧,这也是千年前发生过的对吧!”

    傅语昭叹气:“没错。”

    她怕姬绯当场入魔,拉着姬绯离开偏殿,走出偏殿后,迎面来的是太虚宗的弟子。太虚宗弟子瞥了她们二人一眼,似乎是被姬绯的脸给吓着了,一脸嫌弃,小声说了句“晦气”,匆匆离开。

    “那你说,接下来怎么办?”

    “既然知道了她们要害你,明日的比试你还是别上了。”傅语昭叹气道。

    姬绯不服:“凭什么,如今我只差一场便能登上仙门之首的位子,凭什么要拱手让人。”

    “可这只是幻境而已,并非你真的退出了。”傅语昭无奈道。

    姬绯一想也是,虽还有些不爽,但也没再坚持,她好奇地看着傅语昭:“看起来,你很熟悉我?”

    傅语昭笑着说:“你猜。”

    姬绯看着她,视线乱飞,不敢和她对视,把视线移到傅语昭肩膀上,说话声非常细:“那接下来怎么办?”

    “等,看这个幻境到底想做什么。”

    这幻境并非局限于某一处地点,非常宽广,姬绯领着傅语昭去她暂住的院子,竟然都和现实一模一样。两人等到了第二天,仙盟大会的最后一场比试。

    傅语昭和姬绯站在人群中,看着台上,了空带着生无可恋的表情,站在台上,一张了却红尘的木头脸。太虚宗喊了几声姬绯的名字,都不见姬绯上台。姬绯的模样着实扎眼,烂透的脸人群中一眼被看见。

    太虚宗弟子皱眉道:“姬绯,还不上台比试。”

    姬绯耸肩:“我放弃了,我不争这仙门之首了,你们赢了。”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还没打呢,就先放弃了?”

    “莫不是惊龙寺私下威胁她,所以她害怕不敢打这一场了?”

    “我早就说过啦,这种仙盟大会,肯定会被大仙门垄断的,怎么可能让你一个散修获胜,看吧,姬绯连续击败好几个仙门翘楚,早就是仙门眼中钉了,她放弃才是正确的选择。”

    姬绯听得这些议论声,顿觉心里舒坦许多,反正都是幻境,她上与不上也改变不了事实。傅语昭松了口气,见姬绯这么沉得住气,她才放心。

    远处看台上的慧心等人,眉头紧锁,盯着姬绯。突然,她们的视线转移到了傅语昭身上,个个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

    突然,一瞬间烟尘四起,狂风呼啸,吹得人站立不稳。不仅如此,黄沙弥漫,眼睛都睁不开。傅语昭和姬绯虽然站得近,但这沙尘似乎刻意要将两人分开。

    姬绯有些心慌,她在黄沙中胡乱地抓,大喊:“傅语昭!你在哪儿?”

    一具温热的身体贴上她后背,一把抱住她,扑向一边,而她们刚倒下,一把寒光粼粼的大剑砍过姬绯方才站立的位置。两人滚到地上,傅语昭扶起姬绯,拉着她往外跑。

    “别说话,快跑!”傅语昭说了一句话,嘴里满是黄沙,连呸好几下。

    姬绯感觉心回到了胸膛里,长出一口气,跟着傅语昭狂奔。

    两人不知道跑了多久,沙尘消失,眼前的景象也变了。不再是太虚宗险峻的群山,而是惊龙寺宽阔的沉愿池。

    傅语昭皱眉,她们眨眼间到了沉愿池,这个环境想干什么?

    天上乌云密布,而在重重乌云之中,一条黑龙若隐若现,发出震耳的嘶吼。数不尽的金光朝着黑龙飞去,黑龙一碰到金光,就疼得仰天长啸,极为痛苦,听得傅语昭都直皱眉。

    姬绯惊到:“小黑!她们在干什么?”

    傅语昭一看姬绯反应,她好像明白了,这个幻境似乎想挑起姬绯的怒火。这黑龙应当是锁龙骨的原形,如今正被一群光头和尚围在中间虐杀。

    当天边出现慧心的身影,姬绯慌了:“不行,我要去救……”

    “它已经死了,千年前被慧心打死,死后脊骨剔出,藏在沉愿池底下,名叫锁龙骨,是困住你的第一道封印,你解开了封印,它也就随之烟消云散了。”

    “怎么会这样?”姬绯不敢相信,她望着天边痛苦吼叫的黑龙,紧握拳头。

    傅语昭叹气,她牵起了姬绯的手,说:“走吧,别看了,设下幻境的人,想要将你的怒火勾起,眼不看为净,别上当。”

    当两人转身离开时,后面的沉愿池像是突然活了一样,池水冲天而起,朝着两人扑来。两人没有灵力,躲不过去,被池水卷入,傅语昭死死抓着姬绯的手,但水的力量极大,最后还是没抓稳,松开了。

    四周又变了,傅语昭全身湿透,疯狂地咳嗽,吐出不少水来。她抬眼看了下四周,这不是她熟悉的任何一个地方,而是一座地宫。之所以说是地宫,因为这些宫殿的柱子什么的,基本都嵌入了四周的岩壁里,可以看得出,这是在山洞里修建的宫殿。

    傅语昭朝着宫殿里唯一的一扇大门走去,她连喊了几声姬绯的名字,无人应答。明明看上去非常沉重的石门,却被傅语昭轻轻推开,里面是一座巨大的水牢。中间一名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女子,双手双脚被缚,就连脖子都被铁链拴着。旁边站了几百人,其中一名俊俏男子,一把抓起那女子的头发,扯着她抬头,厉声道:“妖女,你放出魔军杀入修仙界,残害生灵,为祸人间,犯下重重杀孽,你可知错?”

    傅语昭感觉有股无名火从她心头升起,因为那被锁住的女子正是姬绯。姬绯满脸血污,笑得非常大声:“我不知错,我有什么错?我知道了,我错在不该相信你们这些仙门大家的虚伪嘴脸,哈哈哈,是我太蠢了。”

    “冥顽不灵,杀了她!”

    “剥了她的皮!”

    “听说她如今练成了一种魔功,刀枪不入,灵力也无法破除。要杀了她,须得将她身上的皮撕下才可。”

    傅语昭听得气血翻涌,而此时,她的手里,竟然出现了凌云剑。一个萦绕在她耳边的声音,一直在说:“将那妖女生生剥了皮,赤羽衣就是你的了。”

    傅语昭拿着凌云剑,仿佛灵力能用了,她知道眼前的都是假的,这只是幻境,但是当姬绯这样狼狈地出现在她面前时,她仍然不可避免地愤怒了。傅语昭咬牙,她不断地告诫自己要忍,这是幻境,这是对方故意这么做的。

    而这时候,姬绯似乎看见了傅语昭,她的眼睛盯着傅语昭,被扯住的头微微摇晃,似乎在警告傅语昭不要过去。若是姬绯不这么做,傅语昭还能转身离开,偏偏是这个动作,傅语昭提剑冲上去。姬绯要她离开,说明这个姬绯是认识她的,她们身处同一个幻境,其他人可能是假的,但眼前的姬绯却是真的,她所受的痛苦也都是真的。

    凌云剑比傅语昭想象的还要好用,她的出现让众人惊慌失措,趁所有人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傅语昭砍断了锁住姬绯的链子,搂住姬绯飞快地朝一处小门跑去。身后是疯狂的追兵,傅语昭把人背在身上,提着剑只顾往前跑。

    姬绯咬牙,埋头在傅语昭肩上:“我方才摇头你看不见吗?”

    “看见了,那又怎么样,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劝你的时候很冷静,轮到我自己,就没那么能忍了。”傅语昭边跑边挥出几道剑气把靠近的人砍倒。

    姬绯声音有些沙哑,她低声笑,笑得傅语昭的肩膀发麻:“原来你说的都是真的,我真的变成了魔尊,我杀了很多人,但是最后,还是被她们抓住了。你不在的这些时间里,我把千年前的事又经历了个遍,什么都没能改变。”

    傅语昭皱眉,她不在的时间?她昏迷了这么久的吗?

    “那又怎样,如今你已经解开了两道封印,只剩这最后一道了。只要解开最后一道,拿到赤羽衣,你就可以做你想做的事,你想游历山川,我也可以陪你去看。”

    傅语昭说着,没听到姬绯的回答,但她感觉到自己后颈有液体流落,冰冰凉凉的。傅语昭沉默,加快速度逃离。

    作者有话要说:  大概还有一到两章结束?我也不知道哈哈哈

    第83章

    傅语昭背着姬绯狂奔, 突然感觉脚下一空,两人一同跌入深渊。当傅语昭触底时,周围的景象又变了, 她回到了缚仙台, 不同于第一次, 她这次是突然出现在缚仙台的上方, 而缚仙台附近围绕的人, 只有太虚宗的人。

    她摔落在台上, 感觉身体四肢疼痛无比, 像是被无数大卡车碾压过一样,不知道是幻境给她错觉, 还是她真的遭受过这样的疼痛,总之,她现在痛得蜷缩在地上。一抬头,傅语昭就和正面站着的明靖视线对上,明靖手持长剑,剑尖直指傅语昭的额头。

    “妖人杀我爱徒与慧心方丈, 卧底太虚宗,给魔道通风报信,毁坏三道封印, 助纣为虐。如今正是要将你伏法的时候,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傅语昭不明白,这是谁的记忆, 这里的幻境难道不是姬绯的记忆构成的吗, 怎么转眼间姬绯不见了,反而出现她快要被当众斩杀的情景。傅语昭一开口,发现自己声音极其沙哑, 嘴里腥甜难忍,感觉像是受了重伤。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无话可说。你徒弟傅语昭不是我所杀,乃是她心甘情愿让我占据她的躯壳,为她完成未了的遗愿。”傅语昭摇头苦笑,“她的遗愿实在是太难了,要我替她守护好太虚宗,守护好她的师尊明靖。可她想守护的这些人,却生生将她推向敌方。”

    这些人这些场景太真实,以至于傅语昭根本分不清她究竟是否还在幻境中,不管是不是在幻境中,她都不能死,在幻境中死去,现实里也会昏死过去。她绝望地跪在地上,突然,她的手摸到了一件东西,在她的手边,一件赤红色薄衫,如丝如缕,全身散发着妖艳的红光,一眼就让人挪不开眼。

    赤羽衣?傅语昭愣住了,先前她救走姬绯,凌云剑莫名其妙出现在她手上,现在她被俘,赤羽衣又出现在她身旁。传说赤羽衣刀木仓不入,不仅如此,还能抵挡灵力伤害,修为越高的人穿上,能抵挡的伤害就越高,相当于第二条命。

    如果她穿上赤羽衣,明靖不就杀不了她了吗?傅语昭的手伸向赤羽衣,突然,她脑子里闪过一句话——“听说她如今练成了一种魔功,刀木仓不入,灵力也无法破除。要杀了她,须得将她身上的皮撕下才可。”

    傅语昭想起,姬绯曾说过,凌云剑和赤羽衣都是她的东西,那锁龙骨也是她的魔宠,凌云剑是她的法器,那赤羽衣呢?

    脑子里闪过一个猜想,令傅语昭觉得头皮发麻。赤羽衣该不会是姬绯被剥下的皮做成的衣裳吧?所以赤羽衣因为姬绯练的魔功而刀木仓不入,所以每一个封印姬绯的东西,都是她自己的东西。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姬绯自己,和她所拥有的一切,都导致了她最后成为魔尊。

    一想到赤羽衣也许是姬绯的皮,傅语昭就觉得头皮发麻,甚至觉得心脏痛得无法喘气。怎么会有人在经历了被人暗算、陷害、折磨,乃至是活剥之后,还能以爱面对这个世界,换成是她,她绝对把这几个仙门全给灭了。把那几个老东西的坟挖出来鞭尸,把她们的转世找到折磨到死。

    傅语昭收回了手,不再尝试去够赤羽衣,她跪在地上,闭上眼。死就死吧,她不干了。越子衿是不是有病,别人花钱体验世界,都是选爽文主角,她倒好,选了个这么惨的魔尊,到底是来干嘛的。傅语昭又气又心疼,一时之间搞不懂越子衿在想什么。

    明明说着要杀了傅语昭,但明靖却迟迟没有动手,旁边的人也没有,看样子,她们都在等傅语昭穿起赤羽衣。既然如此,傅语昭就偏不穿。

    “别碰那衣裳!”突然,一个身影从傅语昭侧边飞出,朝着明靖杀去。两人迅速缠斗在一起,姬绯提着凌云剑,一招一式都直取明靖项上人头,一边打还一边骂:“早就看你不惯了,就算是在幻境中,我也要杀了你!”

    姬绯一回头,朝傅语昭喊道:“还不快跑!”

    傅语昭勉强站起来,指了指地上的赤羽衣:“你的东西,拿上吧。”

    姬绯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似乎有些犹豫。但看到傅语昭,她又下定决心了,一抬手,赤羽衣便飞向姬绯。赤羽衣像是活了一样,主动缠上姬绯的手臂和身体,一秒不到,她就穿上了赤羽衣。红衣似血,衬得姬绯更加肤白如雪,绝美的五官,额头正中,三瓣红莲,似血似火。姬绯黑发红衣,挡在傅语昭身前,空中弥漫着遮天的魔气,任何东西被沾上,立刻像被病毒感染一样,变得死气沉沉。

    天地间的一切,仿佛都被姬绯的魔气所吞噬,唯独傅语昭所在之处,无魔气污染,仿佛净土。

    一瞬间,所有的攻击落到她身上,仿佛消失了一样。幻境中的明靖到底不是真的明靖,就算是真的明靖,如今碰上姬绯,也不一定能赢。假明靖被姬绯所杀,其他人瞬间被姬绯的魔气吞食。

    幻境消失,她们四周不再是太虚宗,也不是沉愿池,而是一个巨大的山洞。她们所在的位置,竟然是一个巨大的祭坛,四周铺满了人和牲畜的骸骨,个个都是完整的一具人骨,没有半点损坏。

    而在祭坛正中,姬绯一剑刺穿了一个女人,女人抓着凌云剑的剑刃,嘴角带血,盯着姬绯笑:“你是魔尊姬绯?你是来抢赤羽衣的的吧,呵呵呵,你以为拿到了赤羽衣你就能活着离开这里,不可能的,你做梦!赤羽衣上有着老祖留下的咒术,你只要一穿上,就会修为全无,一旦强行催动灵力或接触到魔气,便会全身溃烂而死。并且无法脱下,除非你死,哈哈哈!”

    傅语昭发现此人穿的衣服非常华丽,比玉灵殿圣女、大祭司的衣服还要雍容华贵,腰间悬挂着一块刻着“靈”的玉牌。这肯定不是千年前的玉灵殿殿主,毕竟那人已经死了,这人恐怕是大祭司口中的那个正在闭关的现任殿主。若是赤羽衣上有咒术,那她让姬绯穿上,岂不是间接地害了姬绯?

    而姬绯让她别碰赤羽衣,是不是知道咒术的存在?

    姬绯手持凌云剑,一剑砍断这人的头。头颅滚落到傅语昭身边,傅语昭忍着恶心,背过身去,不看她。姬绯的凌云剑染上鲜血,剑身不再是完全的银色,中间出现许多红色的符文,仿佛鲜血刻上的字一样。傅语昭还没从幻境中缓过来,她的全身依旧很痛,姬绯的表情非常难看,她低着头,走到傅语昭面前,冷声道:“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太虚宗和明靖?”

    傅语昭苦笑:“一开始是的,后来,我不干了。”

    “后来是何时?”

    傅语昭本想说是她被太虚宗追杀之后,但一看到姬绯的表情,她就不敢瞎说了。她从来没有在姬绯脸上见到这样冷漠的表情,不管是前世的越子衿,还是这一世的姬绯,从来都没有一次让她觉得这样冷漠过,说实话,傅语昭有点怕了。

    “后来是指到轩辕城之后。”傅语昭小心翼翼地说。

    到轩辕城之后,也就是说,在这之前,傅语昭所说的要找太虚宗报仇,都只是一个天大的谎言,她们去云岭楼的时候,傅语昭都还在想着保护太虚宗和明靖。姬绯的表情愈加难看,她面无表情地盯着傅语昭,提着凌云剑一步一步走近。

    曾经背叛过或者欺骗过姬绯的人,最后下场都非常惨,尤其是在姬绯成为魔尊之后。傅语昭以为姬绯要杀了她,如果姬绯这时候真的要动手,傅语昭也不会反抗。确实是她骗了姬绯,她一直在假装自己恨太虚宗恨明靖,假装自己投靠了姬绯,假装自己真的会帮姬绯拿回赤羽衣,解开所有封印。

    没想到,姬绯站在她身前,冷冷地看着她,最后转身离开。

    傅语昭愣了,等她反应过来时,姬绯已经朝着无数山洞中的其中一个走去。傅语昭赶紧爬起来,跟上她。

    姬绯不说话,傅语昭也不敢说话,默默地跟在她身旁。

    “别跟着我。”姬绯冷声道。

    傅语昭低下头,腆着脸皮说:“我还要陪你游历山川呢,你忘了吗?”

    “哦,幻境中随口一说的东西不足为信。”

    “我来时的路上也说了。”傅语昭不甘心地继续说。

    姬绯停下脚步,傅语昭也只好跟着停下,姬绯转过身,凝视着她:“来时的路上,我说看你表现,你自己想想,你配吗?”

    “我不配。”傅语昭低落地说,她沉默了很久,又说道:“但如今你穿上赤羽衣,中了咒术,就算出了凤吟山,你也没有灵力,我肯定得跟着你,保护你。”

    姬绯嘴角上扬,露出一抹冷笑,想要出声嘲讽,但想到了什么,欲言又止,最后放弃了,继续朝外走。傅语昭叹了口气,一言不发地跟上。两人一前一后,隔着五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翻出巨大的祭坛,山洞岩壁上数不清的小山洞,每个洞不知道通往哪里,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清。姬绯随便找了个洞往外走,傅语昭紧跟着她。

    无数的小山洞最终都通往藏凤林的那些被石板掩盖的坑洞,姬绯二人从藏凤林出来,爬出便是已经人去林空的祭坛,有两个人还在傅语昭掉下去的那个坑洞旁守着,她们二人从另外一处出来,轻松绕开。因为凤羽酿的药效还没过,所以她们二人还没有恢复灵力,只能依靠双脚爬下山。

    二人还在山腰时,便能看见天上打得天昏地暗的仙魔两军,两人躲在山林间,反倒避免了混战。不过大多数人也不敢打上凤吟山,毕竟一进山就会被迷雾迷晕,喝了凤羽酿躲在山上,反而更安全。

    姬绯不说帮,也不说撤,傅语昭乖巧站在一旁,老实极了。仙魔大军可以说得上势均力敌,因为姬绯不在,明靖也不在。

    奇怪,姬绯不在还好说,因为她和傅语昭去找赤羽衣了。这明靖怎的也不在?大小仙门全到齐了,魔道三位魔君也在,各种魔将也不少,明靖不来,反倒令临渊戒尘等压力倍增。

    明明说好要帮姬绯拿回她的力量,结果被玉灵殿老祖摆了一道,姬绯就算解开了全部封印,恢复了全部修为,也无法用,一用就会被赤羽衣上的咒术杀死。傅语昭站在姬绯身侧,问她:“你早知道赤羽衣上有咒术对吗?”

    姬绯白了她一眼,伸了伸懒腰:“谁知道玉灵殿那小矮子那么阴毒,比我还阴,不过,反正东西落到了她手上,不扒层皮,是不可能拿回来的。”

    傅语昭叹气:“那好吧,这次换我保护你吧。”

    姬绯回头看傅语昭,四目对视,姬绯没有移开视线,深邃的眼睛紧紧盯着傅语昭,仿佛在确定这句话的真假。傅语昭低头,嘴角带上笑容,拿出在山下看上的那块玉佩,提着红绳,悬在姬绯眼前:“给,欠你的礼物。”

    傅语昭看见姬绯眼眶一下就红了,飞快地伸手,一把夺过了自己手里的玉佩,轻咬下唇,嘟囔道:“一块玉佩就想讨好我,想得美。就你,还想保护我,先保住你自己的小命吧,要是让宿阙那几人知道你拐走了她们的魔尊,片刻间将你挫骨扬灰。不过算你运气好,遇到我这么个不记仇的人,我告诉你……”

    姬绯还没说完,傅语昭缓缓靠近,双手抬起,抱住了她。姬绯手里还拿着玉佩把玩,这时候,她的下巴搁在傅语昭肩膀上,表情凝固了。

    傅语昭的怀抱比她想象的要柔软很多,这还是傅语昭第一次主动且轻柔地拥抱她,就好像傅语昭喜欢她,心疼她。姬绯低下头,一口白牙咬在傅语昭肩上,傅语昭微微瞥眉,但没有制止,而是轻抚姬绯的后背,温柔地说:“你放心,我不仅会保护好自己,也一定会保护好你。我说过要陪你游历山川,就一定会做到。”

    “谁要你陪了,你就是个带路的。”姬绯松口,用力回抱傅语昭,用力到仿佛要将这个人融为一体。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完结!

    第84章

    好像想到了什么, 姬绯秒变脸,推开傅语昭,冷笑道:“保护你的宝贝师尊去吧。”

    “她不是我师尊, 是太虚宗傅语昭的师尊, 我只是个夺舍的孤魂野鬼。”傅语昭说。

    “呵, 你不是还要帮人守护太虚宗和明靖吗?”

    “不帮了, 谁爱守谁守去, 这钱不赚也罢。”傅语昭耸肩, 无奈地说到。

    姬绯疑惑地看着她:“钱?”

    “嗯, 我帮她达成心愿,她给我数不尽的荣华富贵。”

    姬绯一脸震惊的表情:“就为了钱财, 你帮她达成这么难的心愿?”

    “没错,不过现在这钱我不想赚了,我更想跟着你游遍大江南北。”傅语昭笑着点头,对于这个小世界的人来说,钱财确实不是最重要的,钱财完全比不上什么功法宝物, 但她的钱财乃是现实世界的钱,而非小世界的钱。但有时候傅语昭又在想,在小世界花钱能享受, 为什么她还要回到现实世界去赚钱?

    姬绯冷笑:“这可是你说的, 若是你再骗我。”

    “我要是再骗你,我就永远穷困潦倒。”

    姬绯皱眉:“这算什么誓言?”

    傅语昭耸肩:“对我来说, 很沉重的誓言。”

    “走吧, 下山吧。”姬绯想不通傅语昭怎么这么害怕贫穷,不过她所求,也不是什么誓言, 只是一个简单的承诺罢了。

    二人快走到山脚时,傅语昭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大概是姬绯被咒术所困,所以她心里总是不安。到了山脚,傅语昭的灵力倒是能很快恢复,她好歹是个出窍期修士,努努力还能再突破更高的境界,只要不碰上什么分神期渡劫期大能,保护一个姬绯,还是没问题的。

    所以现在最重要的是,躲开这场仙魔大战,仙魔大战中不仅有戒尘临渊等人,还有一群对魔尊领导有着极强执念的宿阙等人,傅语昭是一个都打不过,只能躲,还有一个曾经让傅语昭觉得放心,如今只觉得害怕的明靖。幻境中的明靖感觉像换了一个人,极其冷漠,像没有感情的机器人,若说是一般人制造的幻境,不太写实,还能理解。但那可是玉灵殿殿主制造的幻境,怎么明靖这么虚假?

    而且就算傅语昭被擒,那也是死在玉灵殿之下,怎么当时她会出现在太虚宗呢?

    眼看就要出凤吟雪山的迷雾了,傅语昭突然拉住了姬绯。

    姬绯回头看她:“怎么停下了?”

    傅语昭看着这颗地灵珠,陷入了沉思,许久,她抬头问姬绯:“附近似乎安静得过分了。”

    姬绯四下环顾,如今她不能用灵力,对危险的警觉完全不如傅语昭。即便如此,傅语昭这么一说,姬绯也发现不对劲了。凤吟雪山对修士有颇多限制,但对飞禽走兽没有限制,她们来时虽是夜晚,却也有不少的野兽,而如今,大白天的,竟然连鸟叫声都没有。

    两人已经走到了迷雾边缘,再往前走几步,就到了左边峭壁山顶,也就离开了凤吟雪山迷雾的范围。那时候,傅语昭的灵力便会慢慢恢复。

    傅语昭停下了脚步,她只能凭借肉眼去观察四周。尤其是峭壁山顶的部分,凤吟雪山上面被积雪覆盖,但是下面植被却非常茂密,连带着峭壁与雪山山脚相连的部分也生机盎然。植被茂密,便意味着很多视野盲区。在那些傅语昭看不见的地方,或许隐藏着别的东西。

    就在她们犹豫不肯出去的时候,在外面埋伏的众人也等不了了。从峭壁顶的四周,飞出无数修士,她们御剑而来,天上地下皆是仙门的人。

    为首的便是九重门肖长老,他紧盯着傅语昭,头也不回地吩咐道:“回去禀报门主,仙门叛徒傅语昭和魔尊姬绯已经找到,速来支援。”

    傅语昭拉着姬绯,飞快往凤吟山上跑,希望迷雾暂时拖住仙门的脚步。肖长老看着她们的背影冷笑:“呵,给我搜山!”

    “长老,这山上有迷雾,轻易上山会被迷晕,有几名弟子已经中招,如今寻不到踪迹。”

    “还有这等事?那她二人怎的没有被迷晕?”肖长老皱眉。

    “这……弟子不知,凤吟雪山乃玉灵殿所管辖的山,不如问问她们。”

    “还不快去叫人!”

    仙门众人去找玉灵殿寻求上山之法,玉灵殿大部队却在和魔军打架,戒尘临渊和玉灵殿各长老都在对战魔君,只有肖长老等有空带人搜寻傅语昭等的下落。仙魔大战混战之际,根本没人有空搭理她们,峭壁城的百姓全部乘船撤离了,玉灵殿圣女正带领玉灵殿弟子疏散百姓,遇到了肖长老带人来问上山之法。

    这时候,圣女才知道,救过她的那个人,竟然是仙门叛徒傅语昭,一时之间,神色有些复杂。百姓们忙着搬行李上船,圣女让弟子去帮忙,她皱眉看着肖长老等人。玉灵殿千百年来,与世无争,直到这些仙门的到来,峭壁城的百姓被迫背井离乡,不仅如此,对于祖祖辈辈都是女子的峭壁城百姓来说,玉灵殿入口被破,对她们将会是毁灭性的灾难。圣女算是为数不多经常去到外界的人,她见过外界女子的生存环境,更加担心自己峭壁城的百姓。

    傅语昭和那魔尊乃是魔道的人,断不可能给仙门通风报信,且这两人分明是想要低调行事,更没有机会暴露玉灵殿的方位。玉灵殿避世千年,对于所谓的仙门正道早就没了多大的归属感,不然也不会在惊龙寺锁龙骨被夺之时都不曾出面,就算自己门派四面楚歌,也不肯信任仙盟。所以,这一切,都要归功于仙门的到来。玉灵殿所求不过是隐世而居,安稳的生活罢了,为什么仙魔之战要将玉灵殿牵扯进来,为什么所谓的大道正义比百姓的命更重要。那日她随大祭司等前去阻拦硬闯山洞的仙门众人,却遭到了蛮横的对待,那些正义之士,一口一个天下苍生,却为此杀了她们不少门人弟子。圣女不由觉得好笑,所谓的大道便是如此罔顾人命的大道吗?

    圣女带着肖长老等人去了峭壁城的一家酒窖,里面全是凤羽酿,她告诉肖长老,这凤羽酿喝下可解凤吟雪山上迷雾的毒。但是她嘱咐过肖长老等人,凤羽酿须得在上山之前才能喝下。等到肖长老带人将凤羽酿搬走,圣女身边的一名玉灵殿弟子,大着胆子问:“圣女,您是否还未告知她们凤羽酿喝下之后,暂时会灵力全无?”

    圣女不在意地摆手:“算了,就算告诉了她们,她们也是要进山的,告知与否还重要吗?就像她们为了方位图,对我等大打出手,故作不认识我们,而后又执意闯进我玉灵殿,毁掉峭壁城百姓安稳的日子一样,只要能达到目的,不择手段。既然她们在乎的是结果,又何须告知她们过程。”

    那弟子一想也是,她们在云岭楼时,好几位同门当场惨死。若不是有人出手相助,她们得空逃走,不然她们连见自己亲人的机会都没了。仙门在乎的是和魔道之战的输赢,而非她们这些被迫卷入战争的小人物。

    肖长老带人浩浩汤汤进山搜人,却发现喝下凤羽酿之后,她们无法使用灵力,举步维艰。一群人回归了凡人最朴素的找人办法,人群分散,一边走一边喊,没有灵力,连送一只纸鹤传递消息都没办法。肖长老气得胡子翘起,他没想到,那玉灵殿小丫头片子,竟然敢摆他一道。

    傅语昭二人躲在山林间,好歹也是来过一两次的人,她们对凤吟山的熟悉程度还是要比肖长老高得多。她们在高处藏匿,看见一群人两眼一抹黑地找人,姬绯忍不住笑出声:“这些人是不是傻,一旦进入凤吟山,她们引以为傲的修为将不复存在,这时候想找我们,简直是做梦。我们再不济,还能沿着山路回到藏凤林,躲进坑洞底下。”

    傅语昭也疑惑不已,这肖长老看起来也不笨啊,怎么会喝下凤羽酿灵力全无地来追杀她们两个呢?傅语昭要是他,肯定选择先封锁凤吟山,在山脚的每一处地方都派人把守,毕竟傅语昭二人不可能一直躲在山上。凤羽酿也是有时效的,一旦过了这时效,傅语昭便会恢复修为,这时候她如果还躲在山上不出来,不劳她们动手,傅语昭就得晕死在凤吟山中。

    不过这么多人一同搜寻傅语昭二人,她们也要不停地换地方藏,不然很容易被找到。越往上植被越稀疏,傅语昭二人不能轻易往上,毕竟藏凤林算是她们俩藏匿的无奈之选。且凤羽酿的时效不知道到没到,峭壁城的百姓说,凤羽酿的时效有三天。如今是第几天,傅语昭也不知道,她们来时是大晚上,现在是大白天,她们在地洞里待了多久,谁也不知道。

    姬绯站在山上,往山下眺望,她指着峭壁中间的河流,河流之上有数不尽的小船,船上人头攒动。姬绯若有所思地说:“我们要是能混进那些船之中,是不是能随着一起逃出玉灵殿?”

    傅语昭点头:“话是这么说没错,但那些船上人的穿着,多半是玉灵殿的人,她们怎么可能轻易让我们上船。”

    姬绯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不好说,玉灵殿众人也许看过了你我的画像,但你要知道,等凤羽酿药效一过,你便能恢复修为,变幻容貌。她们就算有我们的画像又如何,不照样认不出我们来,而且我们两人身上还穿着峭壁城百姓的服饰,更不容易暴露。”

    傅语昭皱眉:“可你灵力全无,如何变化容貌?”

    易容之术凡间也有,但多数都是高人秘传之术,她二人修炼之人,多用灵力。傅语昭可不敢用灵力替姬绯变化容貌,姬绯身上的赤羽衣,可沾不得半点灵力,若是沾上,怕是片刻就得凉凉。

    姬绯歪着头,得意地说:“这世间,变化容貌之法,可不仅仅只有灵力之法。”

    说着,姬绯弯下腰,蹲在地上,拿起凌云剑,挑起一株鲜艳亮丽的花,连根挑起,根部滴下一种透明的汁液。她轻挑眉,风吹过她的秀发,晶亮的眼眸,平添了几分飒爽:“你看这是什么。”

    傅语昭看着这汁液,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她嘴角抽动:“不会是用于制作玉灵殿秘制毒yao的勾魂草吧?”

    “没错,此物一旦沾上皮肤,便会奇痒难忍,越挠越痒,越挠皮肤溃烂越快越严重。”姬绯说得极为轻巧,傅语昭却听得心惊肉跳。

    傅语昭一把抓住姬绯拿剑的手,摇头:“你不会是想拿这东西往脸上涂,毁容之后便能混上船吧?”

    姬绯点头:“没错,你也不算太笨。”

    傅语昭立刻反驳道:“不行!”

    姬绯眯起眼,盯着她:“有何不可?怎的,你害怕我那张烂掉的脸?”

    傅语昭叹气:“非也,此物涂脸上,那你得多疼啊。”

    姬绯一愣,看着她,眼睛眨巴眨巴两下,立马挪开视线:“还好吧,也不是很疼,再疼的我都经历过了。再说了,我有解药呢,等到离开这里,我再涂解药就好。”

    傅语昭还是不建议姬绯这么做,但若是真的没办法,她们也只能这样。为了留条后路,傅语昭劝姬绯先别用,暂时把勾魂草包起来,等到真的没办法混上船时,再用也不迟。

    姬绯极为厌恶别人教她做事,不过这一次,她竟然觉得傅语昭说话倒也有点顺耳,哼哼两声,勉强同意了。

    她们上山时从左边峭壁上,为了绕开堵截的肖长老等人,她们准备绕到右边峭壁离开凤吟山,然后爬下去混进玉灵殿的船队。不过姬绯好像方向感不太行,在山林里走了许久,她们俩绕来绕去,已经绕懵了,根本不知道自己走到哪里了。

    日暮渐沉,她们走到了凤吟山脚下,幸好没有绕回左边峭壁。峭壁城可是座大城,成千上万的百姓居住在此,要搬走可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走的,所以直到这时,河流上还有十几艘船都没坐满,一群人等着搬东西上去。傅语昭看见夕阳映照着水面,反射出橘黄的光,她心头一喜,牵着姬绯飞快狂奔。只差一点,只要她们顺利到达河边,总有办法上船的。

    可她们刚走到峭壁顶上,肖长老从天而降,持剑而立,威严的脸上带着几近疯狂地笑容:“哈哈哈,姬绯,你身上那件衣裳,是赤羽衣,对吗!如今落到了我手上,我就算是扒了你的皮,也要拿到赤羽衣!”

    说着,肖长老身上窜出无数的灵力编制而成的网,空中飞舞的捆仙绳,他手上带着凌厉杀气的长剑。肖长老竟然恢复了灵力,怎么会这么快。

    “你不是喝下了凤羽酿,怎会这么快恢复了灵力?”傅语昭皱眉,她现在极为厌恶别人说扒皮两个字,一听到这两个字,她就想到赤羽衣的由来。傅语昭比姬绯还气,但她还得忍着,一把抓住姬绯,挡在她身前,一只手背在身后,对姬绯做了个撤离的动作。

    姬绯无辜地眨眨眼,不肯走。

    肖长老一眼就看穿了傅语昭拖延时间的意图,他一掌挥过去,掌风凛凛,正中傅语昭胸口。他算是看明白了,出山时,傅语昭二人一见到他就跑,说明如今的姬绯虽然拿到了赤羽衣,但却有了别的麻烦。他喝下凤羽酿之后,以为她们二人也是因为凤羽酿的限制,不敢和他正面对战,所以他立刻又去找玉灵殿的人寻求解药,立即解了凤羽酿的药效。只不过其他弟子还在里面搜寻,为的是从各个方向包抄傅语昭二人,不给她们一丝一毫逃命的机会。

    但如今,她们已经出了这凤吟山,却还躲着他,看样子是凤羽酿的药效没过。一个没有灵力的魔尊,还不是任他宰割!

    肖长老以为他这一掌,就能直接杀了没有灵力的傅语昭,毕竟一个分神期修士五成功力的一掌,足以送任何一个凡人去见阎王了。但是令他没想到的是,傅语昭竟然毫发无损。

    傅语昭也很惊讶,肖长老的这一掌打在她胸口,灵力瞬间被地灵珠吸收了,而她屁事没有。只是胸口的地灵珠隐隐发烫,这情况之前出现过,就在她们刚进山的时候,地灵珠有一瞬间烫得吓人。

    姬绯一把抓着她:“你不想活了!挡在我前面。”

    傅语昭疑惑摇头:“我没事,这地灵珠救了我一命。”

    姬绯刚松一口气,立马又有些不自在了,因为她想到了这珠子是谁送的。“哦,这东西的主人能救你的命,跟着我只会送命,你不如……”

    地灵珠的主人,不就是明靖嘛。突然,傅语昭想到了一个问题,她看向肖长老,问:“你们是如何找到玉灵殿来的?”

    肖长老再次挥出一剑,厉声道:“还想拖延时间,我可不会上你的当。我劝你们束手就擒,不可能会有人来救你们。魔道众魔君被缠住,太虚宗明靖为了保全自己仙门,用天元珠感知到了你们所在,是你的师尊暴露了你的位置,哈哈哈,别再负隅顽抗了,天王老子来了救不了你们!”

    姬绯推着傅语昭勉强躲开这一剑,她咬牙道:“我就知道明靖不安好心!送你颗这么重要的珠子,结果最后把你暴露了!你和天下苍生相比,屁都不是,前世也是如此,她的大道被原本的傅语昭所毁,不照样狠下心要将她斩除。不过原本的傅语昭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早就留了一手,逃得飞快。哪像你,竟然乖乖地任由她们把你关了起来。”

    傅语昭皱眉,天元珠能感知到地灵珠所在,天元地灵珠本是一颗珠子,本是一体。一体?傅语昭倒吸一口凉气,她想起了在坑洞底下的场景,最后一个幻境,是她在太虚宗,被明靖当众斩除的场景。可是她的记忆里并没有这一幕,且原主的记忆里也没有。那么这个幻境难道是凭空捏造的,凭捏造一个背离事实的幻境需要极强的幻术造诣,当今世上,只有一人能达到,那就是魔君央命。玉灵殿殿主还没有这么高的造诣,所以那个幻境,在某种意义上,应当也是发生过,或者即将发生的事。

    傅语昭从怀里掏出地灵珠,地灵珠非常烫,烫得她手都拿不住。突然,傅语昭咬牙,下定决心,抓着地灵珠,朝着肖长老扔去。

    肖长老仰头大笑,一抬手,地灵珠就落到了他手上:“无知小儿,竟将自己最后保命的东西当暗器扔出,当真是好笑,哈哈哈,地灵珠可是个宝贝,既然你自己扔了,那老夫就笑纳了。”

    肖长老将地灵珠拿在手上把玩,语气非常轻松:“此物乃是天元地灵珠一分为二的宝贝,和慧心方丈的佛珠一样,既能杀人,也能救人。”

    说着,就见他拿出一串佛珠,一挥手,地灵珠就嵌入了佛珠里,他将其拿在手中把玩,装出一副得道高僧掐佛珠的模样,得意洋洋的样子,看得傅语昭直皱眉。那佛珠,不会是慧心的佛珠吧?怎么会在肖长老手上,就算是慧心的遗物,也该落在戒尘手上才对。

    “难道,是你暗中伤了慧心方丈,再嫁祸于我?”傅语昭咬牙问道。

    肖长老玩够了,长剑指向傅语昭:“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说到底,最后还是你送上门来了。我本以为是那王空会落入陷阱,没想到竟然钓了个大的,你还真是魔道的卧底。也算是为仙门做了件好事,太虚宗感激我还来不及呢。如今,我就再送太虚宗一个人情,替她们清理门户!”

    隐隐的灵气直逼傅语昭二人,姬绯牵着傅语昭的手,眼睛紧紧盯着肖长老。她的额头红色的莲花瓣若隐若现,若是肖长老此时出手,傅语昭还没恢复灵力,无法抵挡,那么她也只能铤而走险,强行催动她的灵力了。

    傅语昭咬牙盯着地灵珠,肖长老像看蝼蚁一样看着她二人,姬绯则紧紧盯着肖长老。每个人眼神都不一样,每个人等待的事都不一样。

    突然,当肖长老手里的长剑携带着滔天剑气挥动的时候,一道白光笼罩着肖长老,肖长老眼里满是震惊:“什么!”

    紧接着,他话还没说完,人就消失在了原地。傅语昭松了口气,差点跪倒在地。

    姬绯眨巴眨巴两下眼睛,顿觉眼睛酸涩无比,轻柔眼睛,问:“那老东西怎么消失了?”

    傅语昭不想拖延时间,她拉着姬绯一路往山下爬去,一边走一边解释道:“你们都说了天元地灵珠本是一颗珠子,后来一分为二,天地本是一体。我第一次拿到这珠子时,便是明靖给我的,她担心太虚宗弟子在东海蓬莱秘境中遭遇不测,便给了我这颗珠子,让我关键时刻,用灵力催动地灵珠,届时,无论我身在何处,她手持天元珠,都能将我召回,而且我所接触到的人也能一同召回。”

    “只是她没说过的是,天元地灵珠竟然能互相感应,她也未曾教过我如何感应。在我们进山之前,地灵珠曾发烫一次,那时便有可能是她感知到了我们所在之处,告知其他仙门,仙门则率领大军前来。不过我们在凤吟山时,我没有灵力,无法催动地灵珠,她就算是想召回都无法召回。而就在方才,老东西给了我一掌,灵力灌入地灵珠,地灵珠发烫,想必是被催动了,约莫是被明靖误以为是我催动的,便将其召回走了。”

    傅语昭说的不紧不慢,但她们俩爬下峭壁的速度飞快。大概是前几天爬峭壁爬习惯了,倒也掌握了几分要领。且傅语昭又在爬峭壁的时候,恢复了灵力,下去的速度更快。

    姬绯仿佛有所悟的样子,突然,她眉头一跳:“若是那地灵珠还在你身上,你被明靖那厮召回,岂不是就成了幻境里的情形?”

    傅语昭点头:“差不多。”

    姬绯咬牙,嘴里骂骂咧咧地咒着明靖死。傅语昭无奈,她不喜明靖,但也不恨明靖。毕竟还是当过明靖一段时间的徒弟,明靖对徒弟确实很好,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罢了。站在明靖的角度,她也只是坚持了她的大道和正义罢了。

    快到河边时,船已经没剩几艘了,她们得赶紧上船。傅语昭拉着姬绯随便闯进一间屋子,随意塞了点东西,当做行李。姬绯自顾自地掏出包好的勾魂草,抓着直接往脸上抹。傅语昭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选择了沉默,她给自己换了张脸,随意变化了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姬绯拿起一张布,把脸上多余的汁液抹掉,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姬绯手紧握,仿佛在忍受巨大的痛苦。傅语昭走过去,牵起她的手,拿起行李,两人沉默着往河边去。

    等她二人到的时候,本以为是普通的玉灵殿弟子,没想到,竟然是那圣女在查人。傅语昭顿时心都收紧了,她牵着姬绯,背着包低着头,生怕被人注意到。

    但有的时候,你越怕发生的事,越容易发生。两名弟子拦住了傅语昭二人,指着姬绯说:“脸怎么回事?”

    傅语昭压低声音说:“我们姐妹二人前两天跟随下山时,我妹妹不小心摔了一跤,碰到了勾魂草,大家都在逃命,我们也来不及先医治脸了,就等着先逃出去,再医治。”

    那弟子皱眉不已:“行吧,赶紧走,快点,只剩下最后一艘船了。”

    傅语昭感激地点点头,拉着姬绯快走。

    “等一下。”圣女的声音传到傅语昭耳朵里,仿佛晴天霹雳。傅语昭心里不断地想,完蛋了,她被认出来了。

    此时被圣女认出来,傅语昭肯定得出手,出手就会把仙门其他人招来,到时候,她们又走不了了。

    圣女走到了傅语昭面前,面无表情地盯着傅语昭的,良久,她开口道:“勾魂草的毒,得及时解,晚了一点,就算免于一死,也会留下终生难消的伤疤。给,到了船上,立刻给你妹妹解毒。”

    傅语昭顿松一口气,连声道:“谢圣女赐药,我姐妹二人感激不尽,来生愿做牛做马报答圣女。”

    圣女摆摆手,让她别啰嗦,先上船。傅语昭拉着姬绯,头也不回,撒腿就往船上跳。两人坐上了最后一艘船,挤在船尾。

    二人上船后,圣女见人都撤离完了,带领弟子飞上玉灵殿,去支援玉灵殿长老们。跟随圣女的弟子,小声嘀咕:“前两天下山时沾上的勾魂草,现在还没治,就算拿了圣女的药,怕也是要留疤咯。可怜哦,这当姐姐的也太不上心了。”

    圣女回头看了一眼最后一艘船,什么也没说。

    傅语昭二人挤在船尾,看着这一船拥挤的峭壁城百姓,傅语昭探出半个脑袋,看了眼逐渐远去的峭壁城。

    夜色已深,漫天的灵力魔气混杂在一起,比那银月更耀眼。河水荡漾,波光粼粼,两岸被仙魔大战毁掉的峭壁城映照在水面,不禁令人唏嘘叹惋。峭壁城的房屋烧得烧,塌得塌,完好的没几个。这一整个船队,全是家园被毁,被迫背井离乡的人。大人抱着哭闹的小孩子,不停地安慰她们。

    不管是仙门还是魔道,在峭壁城百姓眼里,她们没有区别。

    傅语昭皱眉,有些难受,但一回头,看见了脸已经烂掉的姬绯,更难受了。千年前的姬绯被仙门所害,为报复入魔,千年后,姬绯和傅语昭引来仙门毁了玉灵殿千年隐世之地。是非对错都已经无法评说,而傅语昭这一次,她已经不在乎任务失败还是成功,她只想保护好姬绯。

    远在太虚宗的明靖等人,已经提剑准备好擒住傅语昭,结果出现在缚仙台上的,却是拿着佛珠的九重门肖长老。明靖提起的剑又放下,莫名松了口气。

    在玉灵殿爆发的仙魔大战,整整打了一个月,打到天昏地暗,天地为之变色。仙魔两道,死伤惨重,直到明靖加入战局,扭转局势。魔道三大魔君,死了两个,封印了一个,宿阙重伤被封印,央命和魔僧忘空殉情。仙门各派对魔尊姬绯去向仍然感到不安,但与其说是想要诛杀魔尊,不如说是想要姬绯手里的凌云剑和她身上的赤羽衣。

    即使仙魔大战结束,仙门也依旧没有放弃寻找魔尊姬绯。玉灵殿则就此退出仙盟,发誓永不入仙盟,与仙门决裂,游离在魔道与仙门之间的中立门派。但茫茫修仙界,寻一个一心想要藏匿的人,谈何容易。不少人以为魔尊姬绯会回到魔界,重整旗鼓,卷土重来,结果没想到,魔道也在找姬绯。

    殊不知,令仙门魔道翻天覆地寻找的姬绯,此刻却在凡间逍遥自在。

    姬绯一手拿着糖葫芦,一手拿着糖人。还用签子指着摊子上的糖糕说:“这个也给我来一份。”

    摊主高兴地应道:“好嘞。”

    傅语昭一脸无语:“你吃得下吗?待会儿还有本地著名的全羊宴,留着点肚子给羊羊吧。”

    “你懂什么,这叫开胃。”姬绯瞥她一眼,“怎么,心疼你的钱了?”

    傅语昭摇头:“那倒不是,原身这家伙,家当不少,够我们挥霍几十年了。”

    姬绯震惊:“什么?你难道还要跟我几十年?”

    傅语昭咬牙:“你什么意思?”

    姬绯笑嘻嘻说道:“说笑而已,你是我的跟班加钱罐子,自然得跟我几十年,不对,几百年,也不对,一辈子好了。”

    傅语昭笑着点头:“好,你说多久都行。”

    姬绯眯起眼,突然凑近,傅语昭吓得盯着她。突然,一个带着甜香的吻落在傅语昭嘴角,姬绯飞快地抽离:“喏,就当你服侍我的报酬咯。”

    傅语昭愣了一下,嘴角疯狂上扬,低声说:“一个吻就当报酬?恐怕是不够。”

    她还想要更多,比上个小世界还要多。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呜,我真的是一个字都没有了

    第85章

    傅语昭从小世界抽离后, 并没有立刻出安全舱,她坐在里面,眼前是虚拟的控制面板。她第一次在一个小世界中待了几百年, 时间太长, 虽然在现实中只过去几个月, 但对她来说, 却是一辈子。傅语昭有些恍惚, 她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和越子衿一起度过那么长的岁月。

    “系统, 替我问一下, 能不能联系上越子衿,真正世界的越子衿。”

    【好的, 这就为宿主上报。】

    没过多久,上面的回复到了。

    傅语昭走出安全舱,在模拟会客室等待负责人的到来。负责人悠闲赶到,脸上带着礼貌的笑容:“恭喜你,你终于完成了一个任务,任务奖金有20万, 已经发放至你指定账户,你可以查收了。”

    “嗯,我知道了。我想问问, 我能不能见一见越子衿, 就是上个世界和上上个世界遇见的那个体验者。”

    “好的,我们会替你向体验部那边传达这个请求, 只是能不能通过, 得看她们怎么处理了。”

    休息的这几天,傅语昭把钱存进银行,每天吃了睡睡了吃, 钱也没怎么花,都存起来了。她现在甚至不知道赚了钱花在哪里,好多她没享受过的东西,其实都在两个小世界里享受过了。现在赚了钱,反而不知道干嘛。

    休息日一过,傅语昭等待着体验部那边的消息。她以为她和越子衿经历了两个世界的纠缠,也许她对越子衿来说,应该是特别的。但是没想到的是,体验部那边传回来的消息是,越子衿不愿意见她,还说如果她想再见越子衿,就开启下一个世界,她们在小世界里相见。

    傅语昭满头问号,什么鬼,她都做好接受一个真实越子衿的准备了,不管越子衿长什么样,不管越子衿现实里是什么样的人,至少傅语昭想要去认识越子衿,去认识一个真实的越子衿。结果,越子衿根本不想在现实里见到她,只想着在小世界里游玩。

    傅语昭有些失落,但她最后还是选择回到安全舱,心里有些许不甘,她其实想问明白,为什么越子衿不愿意见她。虽然她在现实中不算漂亮得惊艳,肯定不如小世界里那些人物那么好看,但也够不上丑吧,这到底是为什么?

    心里怀着不甘和疑惑,傅语昭还是接下了第三个单子。她花不起那个钱体验世界,那就得一边做任务一边在世界里寻找越子衿。

    【宿主,你见到人了吗?】

    “没有,开启下一个世界吧。”傅语昭叹气道。

    【好的,已为宿主匹配好世界,立刻进行传送。】

    “等一下,这个世界有越子衿对吧。”

    【如果上个世界体验部能够自动匹配到宿主你的世界,那么这个世界也可以。】

    “我记得你们系统有个清除记忆的东西对吧,为了防止任务者或体验者过度沉迷于虚拟世界。”

    【是有这么个东西,但并非清除,而是抽离这一部分的记忆,宿主你确定要用吗?】

    “没错,帮我清除前两个世界的记忆吧,既然越子衿不想见我,那下一个世界,就凭缘分吧。我总记得她,影响我做任务。”

    【好的,这就为宿主抽离前两个世界的记忆,宿主如果需要,请自行赎回。】

    傅语昭醒来,身处一间满是春色的房间,奢靡至极,酒池、肉林,男男女女极尽yin糜之事。

    “什么情况?”傅语昭在脑子里问系统。

    系统很快替傅语昭传送了该世界的信息和任务,该世界乃是一本古言小说衍生而来的世界,女主是尚书家庶女季敛秋,和一个不受宠的皇子赵昀相恋,而后一边打boss一边帮她老公夺位。而傅语昭则是这个故事里,最惨的舔狗之一。

    原主名叫赵曦,乃是当今皇上最宠爱的公主,原本倾心于女主,两人青梅竹马一同长大,却因为同性别,不敢表露心迹。等到女主及笄之时,原主表露心迹,结果被拒绝。原主心灰意冷,开始纵情声色,面首无数,后宫三千,建了自己的公主府,也没招驸马,今天上这个青楼,明天去那个窑子。不过尽管如此,她还是深深地爱着女主。

    女主与男主相恋,女主便想借原主的势力辅佐男主上位,原主虽心痛,但原主可是个称职的舔狗,哪怕是为心上人的爱人做嫁衣,她也心甘情愿。她是最受宠的公主,男主却是一个不起眼的皇子,原主背后母族势力极强,轻松帮男主在朝中站稳了脚跟,也在最后的夺位之争中,帮男主解决了其他几个竞争的皇子。

    本以为这就是结束,却没想到,男主早就知道原主喜欢女主,哪怕原主从来没想过要从女主那里得到什么回应,但有个人一直觊觎他的女人,且这个人母族势力强大,他登上皇位后,第一个清理的就是原主一族。原主一族被冠上谋反的罪名,母族被诛满门,原主则被远嫁戎狄和亲去了,最后客死他乡。

    傅语昭不由得咂舌,真就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呗,明明从头到尾都是为了女主付出一切,最后因为男主的猜忌和占有欲被灭门被远嫁,真惨。不过还好,死后的原主觉醒了,被联邦系统发现,她提出的要求只有一个,搞死男主。

    傅语昭进入该世界的时间,正好就是她答应了女主会帮男主夺位之后的那天晚上,她知道了女主心悦男主,心里难受,又叫上了她的一群面首和宠妾一起快活。而傅语昭恰好就是在快活的时候传送进世界了,还好酒池肉林刚开始,傅语昭还在喝酒阶段。

    她可不想和这些人玩多人派对,赶紧让手下把人轰出去。众人虽心有不满,但见傅语昭满脸不耐烦,也只能忍了,心里暗自嘀咕,三公主今儿个是怎的一回事,平常不是最喜欢人多热闹的吗?

    这些对于傅语昭来说可太刺激了,以至于她一晚上都没睡着觉,来来回回把原主的记忆看了一遍。原主虽然对女主深情、百般容忍和讨好,但也只是对女主这样罢了,原主本身是个喜怒不定的人,也许上一秒还在和哪个青楼小花魁缠缠绵绵,下一秒就一耳光甩过去,将人送去别的人府上。

    总的来说,虽然原主结局很惨,但她本身也不是什么好人。傅语昭皱眉,这个任务是搞死男主,也就是说,女主怎样无所谓,反而说明原主这个舔狗其实还没放下女主,只是恨男主罢了。真是搞不明白,女主有什么好啊,剧情里说女主容貌倾城,遗世而独立的俏佳人,可为了张漂亮脸蛋,不至于这么舔狗吧。

    傅语昭想过干脆先给男主下毒,或者派她的手下去暗杀男主,这个任务直接就完成了。结果没想到,她看完了一遍大概剧情后,才发现,男主并非完全的势弱,他还是有自己的势力,只是隐藏得很深罢了。在他逐渐崭露头角的时候,有别的皇子想要暗杀他,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人没杀死,还被发现了,差点被皇帝贬为庶民。

    说白了,男主表面是个不受宠的病弱皇子,事实上是个扮猪吃老虎的心机boy。傅语昭在自己的公主府绞尽脑汁想着对付男主的办法,而那些被她赶走的面首和小妾们,则在担心自己是不是哪里惹到她了。

    要知道,三公主的赏赐很大方,但惩罚更可怕。从公主府回来的个个都惴惴不安,跟自家鸨母抱怨,说今儿个三公主似乎心情很是不好,发火把她们全赶走了。金凤楼鸨母柳娘可不乐意了,要知道,三公主可是她的大主顾啊,三公主不来,她的钱要飞走多少啊。

    连夜,柳娘又把这些个从公主府回来的姐儿全叫起来不让睡,好好说说三公主怎么不满她们。倾絮找了处离柳娘远点的位子坐下,手撑在桌上,支撑下巴,眼皮子耷拉着,一副快要睡着的模样。卸去了胭脂水粉的脸蛋,白净细嫩,五官精致,唇红齿白,只是眉眼间的疲惫掩盖不住,瞌睡时轻颤的睫毛卷翘浓密,像扇子一样扑棱。

    “倾絮!”柳娘一声娇喝,将倾絮从梦中唤醒,吓得她一哆嗦。

    本来倾絮衣衫少得可怜,胸脯半露,衣袖有等于无,被柳娘这么一吓,一哆嗦,衣衫滑落,香肩半露,不过这里都是些姐儿,她不甚在意。倾絮抬眼端坐,望着柳娘:“诶,柳娘请说。”

    “我说什么,我让你讲,三公主今儿个怎的不高兴了,你们几个姐儿是不是哪里得罪她了!”

    倾絮叹气:“今日三公主召我们几个前去的时候,便面露不虞,想来是私事未了,心生怨气,与我们何干。”

    有个姐儿轻戳了她一下:“絮儿姐,你小心说话,那可是三公主。”

    “说说又怎么了,她人又不在这儿。”倾絮翻了个白眼,配上她那带着似有似无媚意的眼眸,惊得戳她那个姐儿浑身一抖,不敢再看她。

    柳娘问了好几个,都说三公主发脾气和她们无关,应该是别的什么事。无奈,柳娘只能让她们该干嘛的干嘛,思虑着明天三公主还来不来她这儿,最后还是打算明天差人送一封信去问候一番。

    倾絮见没她什么事了,打着哈欠,嘴也懒得遮,身姿摇曳,走回了自己房间。什么三公主,不就是个为情所困的傻子嘛,她可是在后花园听见了,那尚书家的女儿,求三公主救她的情郎,啧啧啧,三公主当时那个心碎的眼神、惨绿的脸色,看得倾絮想笑又不敢笑。

    罢了罢了,情爱这种奢侈的东西,是那些权贵子弟才关心的,而她倾絮,只关心能不能赚钱。

    作者有话要说:  大概可能不是双洁的世界,雷这点的建议跳过这个世界,我个人完全不在意洁不洁,还是给大家提醒一下

    第86章

    傅语昭第一天有些慌乱, 但一晚上的时间她就调整好心态了,说来也奇怪,她竟然觉得昨天晚上的酒池肉林也就那样, 并没有很大的冲击, 不该看的该看的她都看了。奇怪, 她明明才经历第一个世界, 不对, 傅语昭想到了什么, 问系统:“系统, 我这是第几个任务世界了?”

    【第三个。】

    “啊?那我为什么没有前面两个世界的记忆?”

    【宿主你自己要求暂时抽取记忆,因为你爱上了和你在两个世界里相遇相恋的一个体验者, 想要见面却遭到拒绝,心灰意冷。】

    “那好吧,等这个世界结束了,把记忆还给我吧,我倒要看看,什么人能让我心灰意冷到封存自己的记忆。”傅语昭耸肩, 并没有很在意这件事,她开始全心想办法对付男主。

    男主赵昀是皇帝的第四个儿子,母妃是已经去世的一位妃子, 母族势力比较弱, 因为他母妃本就是非常普通的一名秀女,偏偏命好, 怀上了他, 艰难地生下他之后就死了。这也导致赵昀自小体弱多病,一个病秧子,又没有势力, 在宫中饱受欺辱。

    傅语昭猜测赵昀心机深和他成长环境有关,毕竟在剧情里有说过,他小时候真的很惨,就像是一个从小生活在黑暗里的人,遇到了女主季敛秋,遇见了生命中的光。季敛秋治愈了他,成为了他唯一的软肋。

    傅语昭杀人得趁早,毕竟等赵昀势力扩大之后,想杀他就那么容易了。她记得女主季敛秋前两天来找她,求她救赵昀,就是因为过几天皇帝寿辰,赵昀被五皇子赵岭陷害。

    当今太平盛世,皇帝就喜欢些文人墨客的书法字画,前朝四大家,宁艺庭大家的山水花鸟画最为难得,这位大家离世已久,流传至今,千金难求。赵岭费了好一番心思差人找到了,甚至礼贤下士,亲自登门拜访宁大家的后人,才求得此画。

    结果这画还没等到万寿节那日献给皇帝,就在宫里失窃了。嫌疑最大的,就是赵昀,藏有此画的仓库,就在赵昀寝宫附近,且有宫女太监作证,在画失窃前一晚,曾见到赵昀鬼鬼祟祟出没附近。

    如果失窃的是别的什么礼物,倒还好说,但这可是献给皇帝的东西,且又是千金难求的宝贝。赵昀若是找不到脱罪的证据,那么这事闹到了皇帝那儿去,他怕是吃不了兜着走。季敛秋非常担心赵昀,所以才跑来求助原主赵曦,因为赵曦人脉广,认识朝廷中不少官员,书画失窃案,负责查案的乃是大理寺,恰好,赵曦的酒肉朋友里,就有大理寺的人。

    大理寺少卿秦正裕幼时和赵曦一同在宫中学习,算得上是赵曦小时候的跟班,成年后,二人也常厮混在各种各样的青楼里。秦正裕现在意气风发,颇受皇帝赏识,又是秦家嫡子,进士出身,今年刚升上少卿。

    原主为了帮季敛秋,约了秦正裕去金凤楼喝花酒,顺便叫上了其他几个狐朋狗友。赵曦出了名的男女不拒,只要长得好看,入得了她的眼,是男是女,只要是个美人,她都爱。在京城里,她不仅和各世家子弟玩得来,也和各家的千金小姐关系也不错。赵昀要是和赵曦联手,夺位就成功了三分之一,同理,当傅语昭代替赵曦和赵昀作对后,他夺位之路上的阻碍也是成倍的。

    傅语昭翻看原主的记忆,发现原主去过的青楼太多了,不止青楼,还有不少南苑。所谓的南苑就是男妓馆,只是秦正裕一大直男,不太适合约在南苑。

    京城的西边,有条烟柳巷,出了名的寻花问柳的好地方。烟柳巷分为暗巷和明巷,由一条城中湖的小支流分隔开,暗巷在左边,做得都是些廉价的皮肉买卖生意,俗称窑子,便宜但比较乱。明巷在右边,多是高端上档次的青楼,在简单的皮肉买卖上,还加了许多花样。比如诗词歌赋、琴棋书画等。

    金凤楼则是明巷里比较大的一间青楼,有两种姐儿,一种是清倌,一种是红倌。清倌接客门槛高,多数只接待文人墨客等爱好风花雪月的上层人,且大部分卖艺不卖身。红倌则没有那么高门槛,多是有钱就行,卖艺又卖身。

    烟柳巷只在夜晚营业,白日里多数店都房门紧闭,姐儿们有的抓紧时间睡个好觉,有的换身打扮去其他街巷游玩。烟柳巷一到了夜晚,明暗两巷热闹得很,夜里的烛光映照在水面上,游船摇曳,灯火通明。

    傅语昭乘船到了烟柳巷,两岸有许多上去的码头,她找到金凤楼,动作利索地跳上岸。傅语昭身旁跟着一男一女两个侍卫,贴身保护她,从小就跟着她,武功高强,忠心不二。

    金凤楼并非最豪华的青楼,但却是原主常来的一家,因为这里有位清倌,名叫沐音,和季敛秋有三分相像。幸好是个清倌,傅语昭要想扮演好原主,还得维持她的人设,要是突然从一个放浪形骸的浪女,变成个“吃斋念佛”的素食主义者,很难不引起别人怀疑。

    傅语昭照常点了那个和季敛秋长得像的清倌作陪,去到雅间里,秦正裕等几个公子哥儿还没开喝,就等着傅语昭呢。秦正裕和傅语昭既是发小,又是表亲,他是傅语昭舅舅的儿子,也就是傅语昭的堂哥,面对她十分熟稔。

    “云笙,来,这里坐。”秦正裕举起酒杯朝傅语昭喊道。

    原主赵曦字云笙,可见秦正裕和她非常熟悉了,不然也不会喊出她的字。为了不被怀疑,傅语昭摆出原主的姿态,坐下和几人共饮。刚开始,大家都还要装模作样先吟诗作对,沐音在屏风后弹着古琴,乐声悦耳,明明是风月场所,她的琴声却高雅不俗。

    “搞快点!三公主来了,有半点怠慢,仔细你们的皮!”柳娘的声音尖锐又刺耳,像一根针强势地钻进你的耳朵,不听不行。

    倾絮换上张扬浮夸的粉裙,略施粉黛的脸足够魅惑,身上还有种若有若无的淡香。她和另外几个赵曦常点的姐儿一同走进赵曦常年包下的包间,这个包间背后是漂亮的仙影湖的支流,能看湖景,前面则是金凤楼的戏台子,平常听个小曲儿,或是看支舞都非常方便。当她们想做事的时候,把前面的窗户一关,然后去到后面的隔间,便无人能知晓其中之人在做什么。

    一进去,几个公子哥儿坐在两侧,正中间坐的却是一名蓝裙黑发,五官精致,肤白貌美的美人。倾絮心想,这三公主可比她那些姐儿兔儿爷俊俏多了,皇宫里锦衣玉食养大的孩子,美则美矣,还有种常人无法直视的贵气。

    傅语昭正笑着自罚一杯酒,一抬眉,和正入门的倾絮对上视线。倾絮吓得立马低头弯腰,她刚才竟然直视三公主,她可不想死。

    傅语昭没发现有什么,她的视线略过倾絮,看到了倾絮身后进来的沐音。沐音白衣胜雪,仙气飘飘,好一个遗世独立的美人,仿佛这青楼的污浊沾不得她一片衣袖。清高孤傲地抱着琴,朝着她们这群人微微屈膝行礼,然后在屏风后坐下,开始弹琴。而进来的其他姐儿,则伴随着琴声开始舞蹈。

    金凤楼里的舞,刚开始还有几分韵味,到了后面,衣服是越跳越少。倾絮长袖飘飞,一抬手一扭腰,连头发丝儿都散发着让人沉醉的香味。

    一曲作罢,酒过三巡,沐音按住琴弦,声音也如气质般轻灵:“三公主今夜还想听哪首曲子?”

    几个公子哥儿冲傅语昭挤眉弄眼,傅语昭心里清楚,沐音是金凤楼的头牌,还没开苞,在场的公子哥里,没有一个对她不心动的。傅语昭瞥了一眼秦正裕,秦正裕眼睛紧紧跟随沐音,心思也不难猜。索性,傅语昭把点曲交给秦正裕,秦正裕愣了一下,往常他这个堂妹贵为公主,向来是我行我素惯了的,从来也没讲究过什么谦让,这次,竟然这么大方地把平时最喜欢的清倌借给他?

    秦正裕点曲,那就意味着这一晚,沐音都听他吩咐了。秦正裕眼睛一亮,清了清嗓子,道了声谢,便点了曲。沐音见状,眼里露出一丝惊讶,她看向傅语昭,眼神有着疑惑,还有一丝不敢置信。

    傅语昭端起酒杯,朝她举起酒杯。沐音回以微笑,温婉又大方。实则心里有点不自在,怎么回事,平常傅语昭因为她这张酷似季敛秋的脸,对她宠爱有加,怎的今天把她让给别人了?

    进来的几个姐儿,都是按人数来的,如果有需要,还能再喊几个。舞一结束,各个姐儿便会被挑选,施展浑身解数来讨好恩客。平常都是沐音陪傅语昭,今儿个沐音陪秦正裕去了,傅语昭也不想在这里表现得过于突兀,就手指一挥,指了个眼熟的。

    刚才进门倾絮多看了傅语昭一眼,就她了。

    倾絮脸上不见半点迟疑,嘴角微微上扬,眼尾媚意十足,粉色的衣衫下,是赤红色若隐若现的薄衫,薄如蝉翼,仿佛一撕就碎。细嫩玉足,踩在毛毯上,圆润的脚趾,走路时青筋明显,步步生莲,倾絮走到傅语昭身前,跪坐在她身边,为她斟酒,两只手端起酒杯,脸上不带半点恭敬,极尽挑逗,声音娇柔:“三公主,方才奴家见你只顾着喝酒,都不曾多看奴家一眼,莫不是酒比奴家还香甜?”

    秦正裕等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喉结动了,咽了一下口水,他怎么觉得这个好像也不错?

    傅语昭面色如常,实则心跳差点漏了一拍。她就着倾絮的手,喝下了这杯酒,一只手揽过倾絮的腰:“酒香,也不如人艳。”

    倾絮笑容不改,使出浑身解数讨好傅语昭。她虽然被傅语昭召去公主府好几次,但从未有资格和傅语昭缠绵,因傅语昭最喜欢的那几个,多多少少都和那个季敛秋有几分相像,而她,是最不像的一个。虽长得貌美,却只是跟去做个背景罢了。但倾絮也不是吃素的,风月场所混了这么些年了,怎么利用自己的脸蛋和身材讨好一个人,她太懂了。

    傅语昭也能演,毕竟是受过培训的任务者,扮演原主也不算太生疏。反正她们也不至于当众做事,逢场作戏的本事她还是有的。只是这倾絮的手着实烫人,柔若无骨,却又白润细滑,每次傅语昭想抓住她作恶的手,都能被她轻而易举抽离。

    作者有话要说:  虽迟但到!

    第87章

    几杯酒下肚, 美人在怀,琴声绕耳,众人都有些晕乎乎的。唯独傅语昭还是清晰的, 她推开倾絮, 给了个警告的眼神。

    倾絮不是没见过这种眼神, 乖巧地坐在一旁, 也不敢再动手动脚。三公主她可得罪不起, 乖乖地倒酒, 当一个安静的侍女。其他几个公子哥儿喝得面红耳赤, 已经耐不住,开始解衣裳了, 傅语昭让那些姐儿扶着他们去隔壁的厢房办事儿,最后独留下沐音秦正裕还有倾絮。

    秦正裕就坐在傅语昭对面,眼神痴痴地望着沐音,沐音就在他身旁抚琴,他见傅语昭带笑看着他,尴尬地收回视线, 豪爽地敬了傅语昭一杯酒:“云笙,你把平日里最喜爱的沐音让给我,怕是有事吧。你我二人都这么熟了, 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傅语昭笑说:“知我者, 正裕也。确有一事相求,与前几日五皇兄失窃的山水花鸟图有关。”

    秦正裕正色端坐道:“此事牵扯复杂, 你可别掺和进来了。”

    秦正裕欲言又止, 犹豫了很久,还是咬牙问了:“敛秋没来找你?”

    傅语昭点头:“她已经同我说过了一些事。”

    “那你可答应了她?”秦正裕有些着急地问。

    傅语昭点头又摇头,看得秦正裕摸不着头脑:“你到底答应了没?你可千万不能答应她的求情, 你可知她前几日找上我,要我帮赵……四皇子洗脱嫌疑。她这是要拉我们站四皇子的队,绝对不行。四皇子势弱不说,其家族在朝廷中还有和我们利益冲突的官员。如今大皇子等争权,我们千万不能搅和进去,否则秦家怕是会惹皇家猜忌。”

    傅语昭给秦正裕满上一杯酒:“我知道正裕你担心我,如今我尚未站队,各方人马都盯着我和秦家,但我今日所求,并非为哪一位皇兄皇帝谋事,而是希望正裕你身为大理寺少卿,能够秉公办理,不偏颇任何一方。”

    秦正裕稍有些惊讶,看向傅语昭:“云笙你……“

    他没想到一向对季敛秋有求必应的表妹,这次竟然没有答应季敛秋,不仅如此,还要他秉公办理,那不就是要他把四皇子赵昀的罪给定下来吗?秦正裕惊讶之际,又不免松了口气,他这个表妹能够看开季敛秋的事就好,如今季敛秋和四皇子赵昀的关系已经很明朗了,若是他表妹还执着于此,怕是会受不小的打击。

    最后秦正裕叹了口气,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云笙你能放下敛秋就好,你二人本就不是一路人。且不说季尚书绝不会让其女儿与女子搅在一起,就是敛秋她自己,也并非你这般惊世骇俗的人。”

    傅语昭静静听着,又给秦正裕满上酒,她摆出一副黯然神伤的模样:“我能放下敛秋自然是好的,我纵使能将一颗心从她身上拿回来,但我仍然咽不下这口气。她若是对我无意,这也就罢了,可她昨日,却摆出一副可怜模样,明知我最见不得她伤心,她却利用这一点,求我救她的心上人。我咽不下这口气啊,正裕,换做是你,你能忍吗?”

    秦正裕望着傅语昭,摇头:“不能。”

    难怪傅语昭不来求他帮赵昀,原是因爱生恨,反而想害赵昀。不过秦正裕也并非什么好人,他虽然和季敛秋一同长大,但一起长大的人多了去了,他自然是要偏袒自己的好友兼表妹的。至于赵昀,如今来看,赵昀被五皇子赵岭陷害,就算他不出手,赵昀也很难翻身,得罪五皇子可比得罪赵昀可怕多了。

    傅语昭装了一通为情所伤的模样,一边和秦正裕诉苦,一边让秦正裕帮她整赵昀。就算整不死赵昀,也绝对不能让他成长起来。

    夜半三更,秦正裕酒喝得晕乎乎的,一直傻笑看着沐音。沐音却一脸温柔地望着傅语昭,问:“三公主,需要奴家命人送秦少卿回厢房休息吗?”

    秦正裕直接开口:“不要,我要沐音送我,我要沐音陪我,我要沐音……”

    沐音表情凝固,不看秦正裕,只望着傅语昭。

    傅语昭悠闲地吃菜,淡笑道:“沐音送正裕回去吧。”

    沐音脸色一变:“三公主,奴家虽是风尘女子,但可是清倌!”

    “啪”的一声,傅语昭放下筷子,冷眼看向沐音。沐音吓得噤声,屏住呼吸。她不知道三公主有没有发怒,自从她和三公主交好以来,仗着这张酷似季敛秋的脸,三公主从未对她发过脾气。

    “沐音知错,这就扶秦少卿回房。”沐音脸色难看,但傅语昭身边站着一左一右两个侍卫,看着就不像好惹的。三公主贵为皇室人,她是无论如何也得罪不起的。最后沐音忍着恶心,扶起一身酒臭味的秦正裕回到厢房去。

    不过金凤楼也讲规矩,清倌还未□□前,是不能让恩客留宿的。沐音扶着烂醉如泥的秦正裕出门后,立刻就有别的姐儿接过秦正裕,把他扶到了隔壁的厢房。

    现在包厢里只剩下了傅语昭和在旁如坐针毡的倾絮,沐音是金凤楼最有地位的清倌,红倌也比不上她。毕竟沐音以前是官家之女,后来家道中落,因为一些变故,家族中人流放的流放,充女支的充女支,到底还是和她们这种纯粹做皮肉买卖的不同。所以平时大多数恩客追捧沐音的同时,对她十分客气,像方才傅语昭那样冷眼相对,外加上两个侍卫杀气逼人的情况,实属少见。

    连沐音都得罪不起的人,她哪里敢招惹。倾絮也不奢求今晚能拿多少钱了,她就求自己能平平安安离开这间包厢。像三公主这种权贵之人捏死她比捏死一只蚊子还简单,她惜命得很。

    但傅语昭不出声,倾絮也不敢说话。她就只能心惊胆战地看着傅语昭一筷子接一筷子吃菜吃肉,时不时喝一口小酒。

    倒不是傅语昭故意吓倾絮,只是她确实忘记了倾絮的存在。倾絮自从她和秦正裕谈正事之后,就不敢再出声,而且未免波及自己,还往后面偷偷挪了一段距离,疯狂降低存在感。以至于傅语昭真的忘记了倾絮还在这间厢房里,直到她喝酒时,看见突然满了的酒杯,才反应过来。

    傅语昭抬头,微微皱眉,看着倾絮。倾絮端着酒壶的手微微颤抖,心里想自己方才倒酒姿势不对?还是说应该跪着趴着倒酒?

    而且今天的三公主格外的陌生,她见过三公主放浪的样子,和眼前之人判若两人。三公主喜怒不定,但说实话,她一直觉得三公主挺容易看透的。比如昨天在公主府上为了季敛秋哭泣的那个三公主,太好看透了,而眼前这个,倾絮着实没底。这也就意味着,倾絮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讨好这个人,是应该像沐音一样冷静自持,还是像原来一样妖娆妩媚。

    傅语昭打量着倾絮,倾絮不敢和她对视,好像很怕她。原主的确是挺阴晴不定的,小人物怕她也正常。倾絮是个什么人物?好像原剧情里没有这号人,应该是个路人甲。今日傅语昭让沐音服侍秦正裕,一来是给秦正裕点甜头,二来她也有自己的打算。

    沐音并非什么路人甲,而是一个非常关键的人物。她因为和季敛秋长得像,所以很受原主喜爱,以至于原主发展自己的势力时,将青楼这一块产业都交由沐音去打理。结果,这沐音后来竟然爱上了男主赵昀。为了赵昀,沐音背叛了原主,帮男主搞死了原主。

    傅语昭肯定还是要发展青楼势力这一块儿的,这可是块香饽饽,但她并不想交由沐音来打理,交给沐音打理,那不就是找死嘛,养不熟的白眼狼。但这一块儿产业,确实沐音最合适,一来她是金凤楼的头牌,本就人脉甚广,二来她的身份成谜,颇有些手段。

    傅语昭既不想用沐音,但又舍不得沐音的本事,思来想去,手指在桌上轻敲。她敲的每一下,都让倾絮听得心脏一跳一停。

    倾絮放缓呼吸,发现傅语昭一直盯着她,更加谨慎,想扯出一抹讨好的笑容,但这种被什么东西盯上的感觉,让她笑都笑不出来。结果这时候,她却听见傅语昭开口了。

    “你叫什么名字?”傅语昭没有故作亲密,也没有刻意压低声音,这就是她本来的声音,竟然意外的温柔。

    倾絮松了口气,回答道:“奴家无名无姓,只有倾絮一个花名。”

    “你和沐音可是好姐妹?”

    倾絮一愣,三公主这是找她打听沐音?

    “不算亲密,清倌与红倌,着实不太能处得来。”倾絮见傅语昭完全没有方才和沐音发怒时的阴森,遂放下心来,回答起来也自然多了。

    她和沐音关系真的很一般,也就是彼此认识的程度。清倌和红倌一般都不太能处得来,大部分清倌都幻想着自己有朝一日寻得良人,赎身脱离苦海。清倌自认清白一身,和她们这些跌落红尘的红倌完全就是两种人,清倌只卖艺不卖身,听起来是要高雅得多。

    但又有多少人能寻得良人?那些没有寻得良人的,最后不照样成了红倌。沐音看不起倾絮等人,但倾絮又何尝看得起她。

    傅语昭若有所思地点头:“你们这金凤楼的头牌,乃是沐音,本宫说的可对?”

    “三公主说的是。”倾絮讨好地回道。

    傅语昭观察着倾絮的神色,当她提起沐音时,倾絮眼里似乎带着点不屑。看来她随便抓一个人,还抓对了。

    “唉,金凤楼的头牌也不过如此嘛。这头牌可能换人?”

    “回三公主,金凤楼头牌每年七月初七会换头牌,但沐音已连续三年拔得头牌,颇受京城贵公子追捧,一般不会换掉她。”倾絮一愣,三公主这是对沐音不满了?就因为方才她让沐音陪秦正裕,沐音拒绝,所以三公主就不满沐音了?倾絮更加小心了,这公主的心思可真难猜,果真得罪不得。

    傅语昭嘴角上扬:“原来如此,那你可有意头牌之位?”

    倾絮一惊,她第一反应肯定是想的,但这三公主问这话的意思是什么?难道?

    她怀疑傅语昭在试探她,但倾絮很想坐上这头牌的位置,头牌和普通的姐儿差距可大了。恩客给的赏钱或是礼物,那都最后落到了老鸨手上,但头牌可不一样,头牌和老鸨的分成可是五五分,也就是说,她若是这能当上金凤楼的头牌,她身价可就不一样了,□□一晚几百两银子,她能拿一半!

    倾絮不确定傅语昭想做什么,但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当然有意,在金凤楼里的人,谁不想当上头牌呢。”倾絮笑眯了眼,再次往傅语昭酒杯里斟满酒,纤细白皙的手指捻起酒杯,双眼含媚,把酒送到了傅语昭嘴边,“三公主问这话,莫不是想……”

    傅语昭一把抓住倾絮的手腕,酒水洒了自己一身,她却不在意,抓着倾絮的手,从手腕摸到了小臂,再抚上倾絮的肩膀。倾絮衣衫将落未落,耷拉着,颇有犹抱琵琶半遮面的诱惑感。

    “你若是能为本宫做好一件事,本宫便捧你当上金凤楼的头牌。”

    倾絮不在乎傅语昭的手在哪里,她甚至还故意扭动,让衣裳开得更大,她只听见了头牌两个字,眼睛发亮,笑容加深,红唇轻咬:“三公主尽管开口,只要我……奴家能做到,一定为公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傅语昭满意地点头,然后猛地按住倾絮肩膀,推开她,整理着装。倾絮被推得有些懵,傻傻地望着傅语昭。

    傅语昭忙着整理衣服上的酒水,头也不抬地说:“本宫要你监视沐音,她接待过什么人,见过什么人,何时见的,何时去过哪里,本宫统统都要知晓。”

    倾絮一愣,监视沐音做什么?但她可不会盲目瞎问,只好应下:“三公主放心,奴家一定会为三公主办好这件事的。”

    “如此甚好。”

    作者有话要说:  倾絮:给我钱什么都可以

    傅语昭:当我的狗腿子(bushi

    第88章

    红倌出台, 一般都会留恩客过夜,若是恩客不愿,说明红倌没伺候好。等到恩客走后, 该红倌免不了受到些责罚。

    傅语昭整理了衣衫, 说了声:“回府。”

    言罢, 她立刻站起身。倾絮一惊, 下意识伸手抓住了傅语昭的衣衫一角。傅语昭皱眉看向她,眼里带着疑惑。

    倾絮有些慌,她怎么敢阻拦三公主!倾絮脑子飞速转动,只好弱弱地说:“三公主今晚不如在奴家闺房住下?更深露重, 恐夜里太凉,路太远。”

    傅语昭不懂金凤楼明里暗里的规矩,她只以为倾絮想要她留下, 仔细回想了一下, 原主好像每次去青楼确实都留下过夜了, 而且还颠鸾倒凤。傅语昭心里生出一丝尴尬,想着这人设还是得维持一下,不过那事就不用做了。

    傅语昭随倾絮去了倾絮的厢房, 也是倾絮的闺房。一般姐儿的闺房也是她们待客的厢房,只有地位比较高的姐儿才有两间分开的房, 比如沐音等。这种要么是像沐音一样名气大,受人追捧,要么就是有恩客花钱捧她,为她花得钱越多,她在楼里的地位越高。

    倾絮美则美矣,但在楼里地位一般。她的闺房装扮和她穿着打扮大相径庭,素雅得很。傅语昭第一次来倾絮的闺房, 原主虽点过倾絮很多次,但每次倾絮都是给沐音等人做陪衬的,原主虽放荡,但偏爱那种出淤泥而不染的清倌,尤其是沐音那种孤高又长得像季敛秋的。

    可以说原主的悲惨人生源于她对两个人的迷恋,一个是季敛秋,一个就是沐音。得不到季敛秋,她把爱给了沐音,结果沐音背叛了她。好歹后来赵昀将原主远嫁时,季敛秋还以死相逼为原主求情,而沐音,则是纯粹的白眼狼。

    洗漱过后,傅语昭还在梳理关于沐音的线,她不知道沐音是什么时候搭上赵昀的,所以她需要倾絮帮她监视沐音。原主输得不明不白,连沐音什么时候背叛她的都不知道。

    倾絮的房间很素雅,素雅过头有些简陋了,入门是屏风,房间里一张桌子两张椅子,一张床,一扇窗,还有一张梳妆台。傅语昭一转头,就看见衣衫已解的倾絮,迈着妖娆的步伐,朝她靠过来。

    倾絮的手搭上了傅语昭的衣衫,声音轻柔婉转:“奴家为公主更衣。”

    傅语昭一把抓住倾絮不老实的手,将她往里面推了推,“本宫今日没兴致,早点歇息。”

    倾絮一愣,没兴致,不做?那就是干巴巴地睡一觉?倾絮直到傅语昭躺下,都没反应过来。

    傅语昭本想倒下直接睡的,但她还是有点担心倾絮的身份,虽然她那两个侍卫在外面,而且武功很高,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赶过来。倾絮的出身不难查,原主召见过的姐儿和兔儿爷早都被调查得一清二楚,倾絮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个,出身贫寒之家,十岁那年被爹娘卖给人贩子为了给她弟弟凑钱去私塾。后来人贩子把她卖给了金凤楼,然后在金凤楼学习待人接客之道,十四岁那年□□,如今十八岁,浸yin风月场所多年,没遇到过什么贵人,平常接待的客人也就是普通恩客。

    她的人生一眼能看到底,傅语昭这样想着,对她的防备心低了一些。比起沐音,倾絮好拿捏得多,不过缺点也有,倾絮本事肯定不如沐音,也就能当个眼线什么的,大事肯定不堪重用。

    不过身边多了个人,傅语昭还是有些不自在的,倾絮的房间和她本人不太一样,倾絮像朵盛开的娇花,脂粉气很足,但梳洗过后,竟然还有种说不出来的清香。味道很淡,淡到傅语昭怀疑是自己闻错了。

    但当倾絮在她身边躺下时,这股香味变浓许多。倾絮没想到傅语昭不用她服侍,只是想单纯地在她这里睡一觉,单纯睡觉为什么要来找她?她可是红倌,红倌不就是做那档子事的吗,若真想单纯睡觉,为何不去找那些清清白白的清倌?

    倾絮想不明白,油灯不用她去灭,自有傅语昭的侍卫灭灯,从窗户溜进来的点点月光,让倾絮只能看见傅语昭的侧脸。傅语昭睡在外侧,她睡里侧,先前觉得威严十足又清俊的面容,此时竟然意外的温和,果然女子的面庞瞧着就是要比男子的舒服些。倾絮第一次接待女恩客,以往见过三公主和别的人颠鸾倒凤的模样,但她只觉得三公主吓人,是真的吓人,不笑的时候吓人,笑的时候更吓人。

    而现在她身侧这个“三公主”却在入睡后,变得有些不一样,似乎有些温柔。如果她帮三公主监视沐音,那她也许真能当上头牌。傍上三公主这条大船,皇帝最宠爱的公主,她以后的日子肯定风光得很。

    倾絮怕这些权贵之人,怕得很,她尽量让自己不去得罪她们,按理来说,跟着傅语昭她也许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但她怕。像三公主这种人,喜怒无常,也许上一秒宠爱你,下一秒就能将你打入深渊,比起冒着风险求得富贵,倾絮更想按部就班活着。所以从前三公主召她们这些姐儿去府上,只要三公主记不得她,她就不会往上凑,哪怕没拿到赏钱她也不在意。

    可是,这个“三公主”好像哪里不一样。倾絮看着傅语昭的侧脸,心里带着些许疑惑,竟然觉得眼皮子有些沉重,慢慢睡着了。

    傅语昭在倾絮入睡后睁开了眼睛,床边跪了一个人,奉上了一颗药丸,傅语昭拿起,吞了下去。她起身,打了个哈欠:“沐音那边如何?”

    “回公主的话,隐乙方才暗中跟踪沐音回了其厢房,沐音没有联系任何人,洗漱过后睡下了。”

    “哦?是吗,这段时间让隐乙继续暗中监视沐音。一月之后,将隐乙上报的和倾絮上报的作对比,看看倾絮到底能不能用。”

    “是。”隐甲半跪着,沉声道:“那公主今晚可真要在此歇息?倾絮吸入迷烟,已经睡去,公主若是想走,也不会被发现。”

    “罢了,本宫也困了,反正这倾絮背后也不像有人的,但凡她背后有人,也不会混到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位子,她威胁不大,你二人一人守在房顶,一人守在门外即可。”

    “遵命。”

    说完,隐甲飞快消失在原地。傅语昭打了个哈欠,往后倒下,看了眼身旁睡得死沉的倾絮。还别说,倾絮确实漂亮,五官大气,褪去了脂粉的脸蛋依旧白皙细嫩,睡着后有种另类的可爱。傅语昭一拍脑门,她真是有病,觉得一个刚见面不到一天的人可爱。

    第二天一早,为了激励倾絮帮她做事,傅语昭早起后,给倾絮留下了一张大额银票,还有一块价值不菲的玉佩。倾絮醒来后,看见桌上的银票和玉佩,眼睛一亮,顾不得为什么傅语昭这么悄无声息地走了,随便扯了件红纱披在身上,赶紧下床去拿钱。

    银票足有一百两,倾絮看得眼睛都直了,不过她脑子转得快,这一百两肯定得上交给柳娘,但是这玉佩嘛,倾絮赶紧找了处地方,先把玉佩藏了起来。然后等柳娘来,发现傅语昭打赏了整整一百两,笑得脸上开花,倾絮装出一副不乐意的模样,皮笑肉不笑地说:“柳娘,三公主打赏这钱,怎么着也该有我一份吧。”

    金凤楼姐儿的收入分两种,一种是被恩客点了,那么恩客必得给该姐儿身份相配的点钱,这钱和姐儿身份相匹配,事先得先给老鸨。普通姐儿例如倾絮这等,和柳娘是一九分成,也就是说,点倾絮只用五两银子,而倾絮只能拿到半吊钱。而像沐音等,做过头牌或花魁的,则能和柳娘五五分成。第二种收入,则是恩客的赏钱,点钱是固定的,赏钱却不一样了,看恩客心情,恩客心情好,多给点,心情不好,分文不拔。

    平常三公主打赏,一般都会给她最喜欢的那几个姐儿赏钱,多数是十几二十两,给沐音最多,每次都得二十两往上。这次竟然直接放了一百两在桌上,着实阔绰。京城普通酒楼的店小二一个月的月钱才一两银子,平日里普通恩客打赏也就几两银子算多的,这也难怪柳娘笑得脸都快烂了。

    柳娘上下打量着倾絮,笑眯眯地说:“按理来说嘛,这赏钱该全归你,不过这金额着实大,倾絮啊,你如今也不是什么花魁头牌,这赏钱还是我替你收着吧。”

    倾絮听得咬牙,她就知道,柳娘真是铁公鸡。小额的赏钱,柳娘不稀罕吞,但这金额着实大,柳娘可不会轻易放过。倾絮倒是想争,但柳娘是金凤楼老鸨,谁和她作对,怕是不想在金凤楼待了。于是倾絮只能咬牙认栽,还好她早有预料,先把那块成色极佳的玉佩给藏起来了,不然她真是一分钱都捞不着。

    柳娘担心倾絮心有不忿,还是甩给了她二两银子,说让她先花着。一百两赏钱,倾絮只分得了二两,可想而知柳娘多抠门。待柳娘走后,倾絮跑到床底下,把藏起来的玉佩拿出来,沾了些灰,但擦一擦就立刻变得透亮润滑。

    浅绿色的玉佩,雕刻精美,刻着栩栩如生的凤凰,右上角还刻着一个“曦”字。白玉剔透,淡淡的绿色纹理,仿佛里面是水在流动一般。倾絮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玉佩,而且又是公主给的,应该值不少钱,她得找个时间出去把这玉佩典当了。

    作者有话要说:  傅语昭:给她点甜头好为我办事

    倾絮:钱!

    第89章

    不过, 倾絮也没时间出去,她对自己的身份有清晰的认识。傅语昭给她抛了橄榄枝,她必须得接住, 这是她翻身的绝佳机会。

    所以接下来的时间里, 倾絮在金凤楼里客也不接了, 天天就明里暗里关注沐音。沐音和哪位恩客去游湖, 沐音去过哪家胭脂铺,沐音的丫鬟去了哪里,她都打听得一清二楚,生怕错漏任何一个信息。

    在倾絮看来, 她是朝着富贵而去,可在老鸨柳娘看来,倾絮就是皮痒了。以往倾絮也是个懒姐儿, 接客也不积极, 赚那么点钱全用在胭脂水粉上了, 也不见她给自己添点家具,钱是一分钱都存不下来,每天过着混吃等死的日子。但好歹以前有客人点她了, 她还能带着笑脸装装样子去了,现在, 竟然直接把客人给拒了。

    柳娘气得不行,叫上两个龟公,一人持木棍,一人持鞭子,一左一右把正要出门的倾絮给抓住了。倾絮一愣,笑着说:“柳娘,这是做什么?”

    柳娘冷笑:“听说你昨儿个拒绝了张员外?”

    倾絮点头:“我昨日来了小日子。”

    这倒是, 按日子,确实是倾絮月事来了。柳娘让龟公放开倾絮,倾絮揉了揉手腕,她手腕被那两个劲儿大的龟公抓得起了红印子,不仅如此,两人还趁机摸了她一把。倾絮忍着恶心,讨好道:“柳娘若是无事,倾絮这便走了。”

    柳娘双眼微眯,抄起手,斜睨着倾絮:“走?这□□的,上哪儿去啊?”

    倾絮娇俏地笑:“打算去东市买点胭脂水粉,原先的不够用了。”

    柳娘冷哼一声:“也确实是需要买点了,你的月事何时结束?”

    倾絮顿觉不对劲,当柳娘要问起这事的时候,多半是有客要安排给她。接客倒是没什么,只是怕耽误了傅语昭给的任务,要是傅语昭不满意,她的靠山不就没了?

    紧接着又听柳娘说道:“郑家小公子点了我们楼里好几个姐儿,沐音不太舒服,说让你替她,你月事最好在明天前给我弄干净,可不能放跑了郑小公子的赏钱。”

    倾絮脸色一白,郑小公子?她记得这个人,她原先有个相识的姐儿,被郑小公子点了一回,去了趟郑府,回来后全身是伤,大病一场过后,人再也没醒过来。她忘不了那个姐儿死前的惨状,全身没一处好皮,脓水发臭,也就只有倾絮和她关系不错,帮忙料理了后事。所谓的后事,也不过是替她寻了个干净的山头埋了,她们这种无名无姓的小人物,死了都没有祖坟可以进。一想到那个惨状,倾絮就遍体生寒。

    郑小公子原名郑志习,在烟柳巷是出了名的阔绰,但也是出了名的可恶。凡是他看上的姐儿,如果没搞到手,他必然大发雷霆,不仅祸害她们这些风尘女,任何人都不放过。听说年不满十五,便玷污了其在府上寄宿的表姐。

    偏生这郑小公子又是郑大将军的老来子,郑家人对他宠得很,哪怕他弄出人命,也自有人替他摆平。弄死寻常人家的清白女子尚且不能让他收敛,更何况她们这些烟柳巷的风尘女子。烟柳巷各家青楼既想做他的生意,又不敢做他的生意,郑志习给的钱确实多,就算是搞出人命,也会赔偿青楼一大笔钱。各青楼老板既想赚他的钱,但还是有点心疼自家姐儿。

    柳娘挥挥手:“我也不管你明日月事干净了没有,反正你人必须得去。郑小公子点了你,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你也不能缺席。”

    倾絮人懵了,郑志习为什么要点她?她连郑志习面都没见过,怎么会被点的?

    她要是去了郑府,还有命回来吗?不行,她不能去。就算勉强活着回来,肯定也要受好一顿折磨,郑志习好的就是那口。

    远在公主府的傅语昭不知道这些,她每天除了吃喝玩乐就是打听各路消息,理一理原主哪一步走错了,哪一步该怎么走。山水画失窃案在傅语昭约过秦正裕后,很快破了。画没丢,只是运送过程中,出了点小问题,落在了路边草丛。负责运输的被罚了几个,有一个主负责人入狱。

    案子是这么结的,但实际情况却并非如此。从秦正裕给的消息来看,他查到了山水图的线索,有人提供了线索,说山水图在赵昀寝殿。秦正裕带人去搜查,却没找到,赵昀很配合调查,一点都没有感觉到被冒犯。结果另一位大理寺少卿却在御花园外找到了失窃的山水图,并且很快有人坦白,说是运输时少了一幅画,他害怕受责罚,就瞒下来了。

    秦正裕说当时他带人离开赵昀寝殿时,赵昀面容温和,甚至还同他们道谢。这样一个温和有礼的皇子,大家都觉得误会了他,可秦正裕拉不下这脸,他带人去搜,结果什么都没搜找,那不就是他冤枉了赵昀吗,所以秦正裕灰溜溜地走了,从那以后,看赵昀眼神就有些复杂。

    傅语昭觉得有点奇怪,这五皇子赵岭要陷害男主赵昀,那么肯定得把事做绝啊,人赃并获那才能让他无法翻身。怎么这山水图的事,竟然让赵昀撇干净关系了,莫不是有人在暗中帮赵昀?

    奇了怪了,赵昀一个母族势力弱的人,怎么会有人帮他?而且他还是没有封王的皇子,更是没多少人注意到他,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退一步讲,就算有朝中臣子想站队,谁看得上他赵昀啊?

    傅语昭百思不得其解,正好这时候,季敛秋托人传话,邀她明日游湖,似乎是为了感谢她帮赵昀洗脱嫌疑。季敛秋不知道的是,傅语昭根本没想帮赵昀,甚至还想害赵昀,季敛秋只以为如今赵昀洗脱嫌疑是傅语昭托秦正裕办的。

    傅语昭也不解释,季敛秋要这么想对她反而有利,一边装作站赵昀的队,一边想办法搞死他。傅语昭准备好生收拾一下,就去赴季敛秋的约,让她会一会这个令原主心甘情愿当舔狗的女人。

    刚收到季敛秋的邀约,很快傅语昭又收到了另一个人的请求。隐甲奉上一封信,递到了傅语昭面前。

    “隐乙传回来的密信,请公主过目。”

    傅语昭眉毛一挑,隐乙?她派去监视沐音的一个暗卫,难不成是沐音那边出什么事了?

    信封很厚,打开后,里面是两张内容大致相同的书信,记录的均是沐音这几天的行踪。一封信笔迹端正,没什么特点,一看就是隐乙这种暗卫的,普普通通的字迹。另一封则字体有些张牙舞爪,甚至有点丑。

    傅语昭接着往下看,隐乙的信里说到,她奉命监视沐音,将沐音的行踪一字一句记录在书信中,而同样奉命监视沐音的倾絮,也将她打听到的东西一字一句记录在书信中。那封字迹有些张扬的,就是倾絮的记录。不仅如此,倾絮奉上的记录里,还有一些金凤楼里关于沐音的一些闲言碎语,有的呢是捕风捉影的无聊事,有的竟然有那么点信息可用。

    傅语昭本以为倾絮那样的人,就算能用,应当也没多大本事,却没想到,倾絮在收集情报这方面,颇有天赋。让她更惊讶的在后面,隐乙说,她在监视沐音的时候,被倾絮发现了。

    隐乙奉命暗中监视沐音,她伪装成金凤楼里的一个普通丫鬟,带上了非常普通的□□,丢进人堆里连她亲哥哥隐甲都认不出她来。而且隐乙擅长口技学舌,模仿能力很强,她完完全全就融入了金凤楼。可是就算如此,隐乙瞒过了金凤楼的姐儿、恩客、老鸨,却没瞒过倾絮。

    倾絮早就发现了隐乙的存在,只是她很快就想通了。傅语昭安排给她的不是任务,而是考核,傅语昭要考验她是否能完成这件事,如果她能让傅语昭满意,那么她就算是真的投靠了傅语昭,如果不能,则是弃子,不仅一辈子就烂在这个金凤楼,甚至有可能因为听到了一些不该听的东西,而被灭口。

    所以倾絮非常小心仔细,她有着一个很不错的本事,她的记忆力很好,可以说是过目不忘,金凤楼的人她全都记得住,不管是只来过一次的恩客,还是来送东西的别家丫鬟,她都记得住。但隐乙扮演的这个人,完全就是她没见过的,突然出现在金凤楼里,虽然别人没怎么注意到隐乙这个普普通通的丫鬟,但倾絮注意到了。

    她明白,这人肯定是傅语昭派来的,她就装作不知道好了。可如今她有难,那郑府她绝对不能去,去了就得玩完,所以傅语昭就是她最后一根稻草。

    倾絮写了封求救信,让隐乙交给傅语昭。隐乙被发现时,第一反应是灭口,还好倾絮嘴皮子快,说明了来意,不然傅语昭还看不见这封信了。

    傅语昭给倾絮的任务,她完成得很好,甚至超过傅语昭预料。所以倾絮想要提一个小小的要求,她希望傅语昭能把她从郑志习魔爪下救出来。

    傅语昭手指在信纸上摩挲,倾絮的字张扬得很,和她人一样花枝招展。不知道为什么,想到那日倾絮故意讨好她的模样,傅语昭就忍不住想笑,虽然她刚来这个世界没多久,却莫名觉得看见倾絮时,有种说不上来的亲切。

    “公主?”隐甲小心翼翼问道,公主怎的无缘无故笑了起来,着实令人害怕。

    傅语昭笑着说:“派人去金凤楼打点一下,就说明日本宫要邀倾絮游湖。”

    作者有话要说:  我回来啦!

    第90章

    傅语昭派去的家仆给金凤楼老鸨柳娘送了口信, 这可把柳娘为难到了。三公主和郑小公子,她是哪一个都得罪不起。这下子,柳娘犯了难, 但相比较之下, 柳娘还是更偏向三公主, , 沾上了点皇室血脉,就是不一样,她只好托人上郑府去说明情况。

    倾絮焦急地等待结果,默默祈祷郑小公子看在三公主的份上放过她。郑志习横行霸道惯了, 但对方可是三公主啊,那是皇帝最宠爱的女儿。郑大将军最宠爱的儿子和皇帝最宠爱的公主,哪个更胜一筹, 还真不好说。

    没想到, 第二天一早, 倾絮还没醒呢,就听见砰砰砰的敲门声。动静很大,她附近几间厢房的姐儿都醒了, 一些好事的恩客和姐儿,衣服都没穿好就跑出来看热闹。

    只见倾絮的厢房外, 找了两排人高马大的侍卫,个个手持刀剑,气势汹汹。一年轻公子哥儿,身高七尺,面色苍白,年纪不大,气势很足, 一双桃花眼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模样轻浮,手持一把白玉扇,朗声道:“倾絮呢?本少爷来接她去郑府,还不快把人‘请’出来!”

    柳娘飞快赶到,赔笑道:“郑小公子怎的亲自来了,哎哟,真是劳烦你了,有什么事让手下人来说一声儿就行,哪里需要亲自来呀。”

    郑志习冷笑,扇子一合拢,指着柳娘就骂:“好你个泼皮老妮儿,收了本少爷的钱,不交人可是不行。”

    柳娘其实不老,也就三十来岁,但她可不敢反驳郑志习,她苦着脸说:“郑小公子,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啊,三公主点名要倾絮陪她游湖,奴婢不过一个开青楼的,怎的敢拒绝三公主,你说对不对。”

    “对个屁!她一介妇道人家,跟本少爷抢人,不守妇道!本少爷听闻她生性浪荡,男女不忌,这般不干不净之人,也配和本少爷抢人?”

    “哎哟喂,郑小公子,可不敢说这话。这三公主乃是皇室公主,不可妄言!”柳娘吓得说话直哆嗦,赶紧劝郑志习。

    郑志习是个性格暴躁的人,大抵是从小被娇宠惯了,脑子里压根儿没有忍让这个词儿。一听说有人要抢他点了的姐儿,管对方是谁,就是不行!

    郑家世代为将,尤其是郑志习的爹郑宏深,乃是一代名将,曾任兵马大元帅,带兵击退西北进犯的戎狄,可谓是大宁国的一大功臣,就连皇帝都要礼让他三分,更何况旁人。郑宏深戎马一生,有六个女儿,直到郑志习出生,他才有个儿子。郑宏深特别宠郑志习,郑家未来就靠郑志习接班,他要什么给什么,郑志习也因此在京城横行霸道,众人敢怒不敢言。

    柳娘只敢劝不敢拦,郑家这一排几十个亲兵,比官家士兵还凶。倾絮的房门本就没有多坚固,被他们这么一砸,门栓都给砸断了。倾絮还没来得及穿好衣服,被迫衣衫不整地面对众人。

    她虽是姐儿,接了不少客,但也不代表她可以忍受在众目睽睽之下衣衫不整,还好她反应快,拿被子把自己裹上了。郑志习走进来,他是第一次见到倾絮。只见倾絮慌忙之下露出的美好胴体,白花花的肌肤,慌乱时羞红的脸蛋儿,还真透露出几分让人想要撕烂她衣服的娇媚,至少,他是想这么做的。

    倾絮咬牙,混蛋郑志习,抢不过三公主,竟然来霸王硬上弓。若是郑志习来硬的,她也就不反抗了,反抗只怕下场更惨。她这种贱命,那天曝尸街头,也没人给收尸。可是一想到她相识的姐儿死状,倾絮就害怕,一怕,眼眶就红了,想哭。

    可她这么一红眼眶,仿佛等待人□□的娇花,郑志习更欢喜。这种让人想要毁掉的脆弱感,就是他最喜欢的。

    人群吵吵闹闹地看热闹,沐音找了个角落,偷瞄了一眼倾絮,嘴角带着笑。呵,三公主上次来,竟然点了倾絮作陪,难不成倾絮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勾搭上了三公主?如此这般,她就是自作自受,像她这种生来就爱勾引人的狐媚子,也该尝点苦头了。

    郑志习用扇子挑起倾絮的下巴,轻声道:“抬起头来,看着本少爷。”

    倾絮挂上一抹娇俏的笑:“这不是郑小公子嘛,今儿个怎的有空来找奴婢呀。”

    她刚扬起笑,郑志习脸色一变,一巴掌快速地扇到她脸上,力度不大,但把倾絮打懵了。就好像幼时不听话,父母轻扇你一巴掌教训你一样的力度。没错,郑志习在教训倾絮:“笑什么笑,本少爷为什么来,你还不清楚吗?本少爷让人邀你来府上小聚,你却跟了那三公主,扫了本少爷的面子,你有什么话好说?”

    “郑小公子您可是误会了,奴婢不曾……”倾絮马上又挂起笑,只是这一次有些勉强,她的脸上出现浅浅的红印,虽说这一巴掌力度不大,但倾絮皮肤本就敏感,轻轻一掐,红印许久才会消散。这一看,巴掌印在白嫩的脸上尤为明显,那种让人心疼的脆弱模样看得郑志习心痒痒,他想要再打几巴掌。

    结果就在他刚抬手,一个人影飞快闪过来,一只手紧紧攥住了他抬起的手。一个面容坚毅,没什么表情的男人攥住了郑志习的手,力度之大,大到郑志习动弹不得,更别说挣扎了。

    “你谁啊!敢拦本少爷,活腻歪了是吧!来人啊,给本少爷把他拿下!”郑志习气急跳脚地喊道,却听他后面传来混乱的刀剑相交的声音。

    一个人身穿红衣,梳着简单的少女发髻,衣着却雍容华贵。傅语昭笑嘻嘻地走进来,故作惊讶道:“咦,这不是郑小公子嘛?怎的□□乱闯女子闺房呢?”

    “你……”郑志习见过傅语昭,两人平时井水不犯河水,也没少打过照面,多数是在皇宫的宴席上,匆匆一瞥。他只觉得此人是个浪荡不守妇道的娇蛮公主,年方二八,不仅没有招驸马,甚至还和一群上不了台面的下贱男女混在一起。

    “你什么你?难道郑小公子见了本宫,不仅不下跪行大礼,还要对本宫指手画脚,藐视皇室威严不成?”

    他刚想开口呛声,却见他的随身家仆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劝道:“公子,那是公主,平民见了公主得下跪!”

    确实,像郑志习这样年纪轻还未入仕做官的人,虽出身高贵,但将军之位不可世袭,他既没有考取功名,也没有入伍出征,自然是平民。而平民见了公主皇子等,均要行大礼。平日里只要不是过于讲究和刁钻的皇子公主,一般没人计较这些,难不成随时见一名好友,好友没当大官,还得见面先下跪不成?

    但这时候,傅语昭有意刁难郑志习,自然要重提这规矩。只见她柳眉轻蹙,薄唇紧抿,俨然一副不高兴的样子。而此时,跟在她后面进来的秦正裕,自然懂自己好友兼妹妹心里在想什么,赶紧一拂衣裙,大呼一声:“下官见过公主,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郑志习咬牙,跟着一拂衣裙,半跪在地,不情不愿含糊地念道:“草民见过公主,公主千岁……”

    隐甲甩开郑志习的手,跟着跪下去,这下子,这一片片寻欢作乐的人全都跪了下去。平日里傅语昭来,也不见着这么大阵仗,主要是这大阵仗也没用,反倒扫了兴致。

    在场的人里,唯一没跪的,就是还倚坐在床上,被子被郑志习掀开的倾絮。隐甲挡在倾絮身前,还未她挡去不少旁人探究的视线,但没挡住倾絮看向傅语昭。

    果然啊,有权有势之人,就是好办事。仅靠出身,就能生生压人一头。倾絮明白,傅语昭救她,就是举手之劳罢了,对三公主这样地位的人来说,她只是一只蝼蚁,拉她一把,微不足道。可是,倾絮还是不免感到开心,她从没有被任何人在意过。哪怕傅语昭只是为了她信中所说的沐音的秘密来救她,但她依然为此感到一丝不一样的触动。

    其实在柳娘派人知会郑府时,傅语昭便得知了消息。她料到以郑志习的性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果不其然,第二天一早,傅语昭那边的暗探传回消息,说郑志习带了一队人马,直接杀向金凤楼。

    傅语昭不免觉得好笑,这纨绔子弟为了玩女人,把郑家亲兵当自己侍卫用啊。

    隐甲问:“公主,我们要让出倾絮姑娘吗?”

    傅语昭沉思了一下,倾絮不笨,她写的求救信里,不止言明了她的价值,还提到一件事。倾絮和郑志习素未谋面,郑志习也很少来金凤楼,他一般喜欢去对面的春望阁,怎的这一次,点了一个从来不认识的倾絮。

    倾絮又不是沐音那种名妓,她只是一个在金凤楼里还算不错的红倌,郑志习怎么会知道她,然后点她呢?倾絮没有明说她的猜测,只是提出了这个疑问,并且强调了时间。恰好在她发现沐音的一个秘密之后,郑志习点了她。

    而这个秘密,倾絮并没有在信中说明。估计就是得等傅语昭救了她,她才肯说。

    傅语昭觉得好笑又无奈,这郑志习到底有多可怕啊,倾絮不惜用秘密来做交易,都要逃脱他的魔掌。傅语昭起身,挥了两下袖子,平静地问:“郑府亲兵,与本宫的玄冥骑相比如何?”

    隐甲听得傅语昭这么一问,便知她要抢人,便道:“公主请放心,郑府亲兵,不堪一击。”

    “那就好,你待会儿带二十玄冥骑……”傅语昭淡定吩咐隐甲掐准哪个时机出现,一定要在倾絮感到最害怕的时候出现,那时候,倾絮才会知道,谁才是真正能救她的人,谁才是她真正该效力的人。

    傅语昭看见了倾絮眼里闪着的泪光,不知道为什么有一丝心疼。但更多的是得意,她知道,倾絮需要一个强大的人庇护,当她出现,成为这个强大的人,倾絮才会为她所用。而不是一边完成她交代的任务,一边保留自己的秘密,留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