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傅语昭的伤口处理之后, 她第一个去找的是季敛秋,季敛秋没受什么伤,和其他女眷在一起。一群人围着她叽叽喳喳问话, 无外乎就是黑熊有多可怕, 她怎么从黑熊手底下逃出来的,当时场面多惊险。

    就在季敛秋被问得头晕的时候,傅语昭出现了, 她走过来,抓住季敛秋的手,紧张地问:“敛秋, 你没事吧?”

    四周的女眷们看三公主来了,还一脸令人动容的担忧表情,大家心领神会,四散离开。季敛秋有些愣神,不是说傅语昭不关心她, 在坑里时,傅语昭第一个关心的就是季敛秋,但是相比她给倾絮的那个拥抱, 季敛秋觉得,她对自己口头上的嘘寒问暖有些虚情假意。

    但现在人多眼杂, 季敛秋也不会当众说出这种傻话。她笑着牵住傅语昭的手,摇头:“我没事, 倒是云笙你, 我看你骑马时都没怎么抬左手, 是受伤了吗?”

    傅语昭眼里流露出一丝释然:“肩膀受了点小伤,你没事就好,”

    紧接着傅语昭又问了一大堆, 乍一听很关心,季敛秋都有些动容了。等傅语昭走了,季敛秋又觉得刚才仿佛一场梦。

    围猎场外的行宫里,赵毅身上的皮外伤包扎之后,坐在紫檀椅上,闭眼假寐。

    “回禀圣上,我等找到三公主时,殿下身旁除了倾絮还有季家二小姐。”

    “所以笙儿到底是去找谁的?”

    “属下收到线人消息,三公主处理好伤口之后,第一个去寻的,便是季家二小姐,她与季二小姐说了很长时间的话。神态言语皆是关心之词,甚至面露愧疚,似乎对此次黑熊袭击一事自责万分。”

    “如此看来,倒像是笙儿去寻季敛秋时,碰巧救了倾絮?”

    “回圣上,应当如此。殿下苦恋季二小姐多年,不像会在短时间里移情别恋的样子。”

    “没有移情别恋,那笙儿她为何和对倾絮如此看重?还命人彻查倾絮的身份。”赵毅皱眉,对此似乎很不满。

    叶首领凝眉细想:“回圣上,三公主命人查倾絮的身份,似乎是因为李家人先找上门来,才会有后面的事。若圣上还是不放心,不如命属下将倾絮带走,玄冥骑十万,带走一个倾絮,轻而易举。”

    “不必,若笙儿并未对倾絮动心,就不急。若她动心了,朕亲自动手。”赵毅轻轻地抚摸逐日弓,眼神迷离。

    等傅语昭到行宫,她以为皇帝会责骂她,结果皇帝只是问了她的伤势,可见皇帝还是疼她的。只是,在临走时,傅语昭面对着皇帝,弯着腰倒退到门槛,皇帝开口问:“笙儿,你说,此次黑熊一事,是人为的,还是凑巧?”

    傅语昭心一下提了起来,这事和她没关系,她问心无愧,只是皇帝的态度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回父皇,儿臣以为,皇家猎场里,鲜少出现黑熊猛虎等,是为了父皇您的安全,这次出了这么大纰漏,负责皇家猎场安全相关人员,难辞其咎。”

    傅语昭其实应该提一嘴赵昀出现得巧合的事,但她现在不能提,赵昀出现得巧合,她自己出现不也巧合吗?她若是引导皇帝去猜疑赵昀的用心,搞不好皇帝还会猜到她头上,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事,傅语昭可不想干。

    皇帝紧紧盯着傅语昭,盯得傅语昭心头发毛,最后还是放她走了。傅语昭一出去,一抹额头,都是汗。

    离开以后,傅语昭也没去看倾絮,只是命隐乙去看看倾絮伤口处理得怎么样了。隐乙回来禀报说,倾絮的伤不重,主要就是从树上摔下来扭到了,顺便被灌木丛划伤了。看起来吓人,但是休养十天半个月就没事了,反正她也不干重活,少走两步路就行。

    傅语昭放心了,从那之后,去看过倾絮一次,不过是在倾絮睡着以后。看了一眼,傅语昭就离开了。出门在外,有太多的话不方便说,她打算回京城之后,再和倾絮好好谈谈。

    眼下重要的事,是查出黑熊出没皇家猎场的原因。皇帝的命差点折在这里,这次赵毅是真发怒了,命人彻查,查不清楚不准离开行宫。

    最后结果也出来了,令傅语昭惊讶的是,这事竟然是二皇子干的,还真和赵昀没关系。在快要查到二皇子身上的时候,他主动出来承认错误。他的本意是想在这次秋猎中作弊,特意命人养了几头黑熊,在秋猎时放进山林中,然后他带人猎杀,猎杀一头黑熊胜过打到几百只野兔。

    但他没想到的是,皇帝也在丛林里,在这件事上二皇子没撒谎,因为很多人都不知道皇帝在丛林里。其实若是皇帝没在丛林里,二皇子的行为也就是徇私舞弊,他后台硬,交友广泛,多得是人为他求情,在秋猎中作弊,也没太大影响。但坏就坏在,皇帝在其中受了惊扰,岂止是惊扰,若是傅语昭和赵昀没来,皇帝都被黑熊吃了。

    其实啊,傅语昭稍微动脑子一想,她大概就猜到了二皇子真正的意图。黑熊是他放进去的,他也许是真不知道皇帝在,但他肯定是知道皇子们在丛林里的,还有她这个三公主也在。若是单纯地想徇私舞弊,弄一只奄奄一息的黑熊,他当众杀了便是,弄这么多黑熊,分明就是想搞出人命。

    再一联想众皇子都进了丛林狩猎,他的心思不言而喻,只怕是想趁此机会,搞死或者搞残其他皇子,要知道,皇子缺胳膊少腿之后,就没资格再争储君之位。可奈何人家有张巧嘴,硬是把黑的说成白的,虽然他确实有错,但硬生生把弥天大错变成了误入歧途还有待改正的小错。

    他的说辞信的人有,不信的也有,只可惜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虽然二皇子辩解他的本意绝不是想要害自己亲爹,但结果却是皇帝等众多人受伤,少数人被拍死咬死。皇帝一怒之下,要将二皇子贬为庶人。

    一听到这话,二皇子面如死灰,跪在行宫里一天一夜,乞求皇帝原谅,但皇帝从未出来看他一眼。群臣慌了,虽然皇帝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不可能收回,但还没下圣旨,怎么也有一线生机。要是二皇子被贬为庶人,那可就完蛋了。

    二皇子身后是柔妃,也是岭南王的妹妹,岭南王又怎么忍心见自己外甥落得这般田地。他以自己和皇帝的关系,进行宫面圣,和皇帝聊了整整一夜。

    皇帝曾有意将三公主许配给岭南王世子肖凌风,也是因为他觉得岭南王这么多年在锦州待着,不偏颇任何一方,没有站队的迹象,不因为自己妹妹的关系而站二皇子党。这样中立的势力,才能让皇帝安心将三公主嫁过去,结果,岭南王在二皇子被赶贬为庶人时出来求情,哪里算得上是中立。

    岭南王这一波操作,不仅让自己遭到了皇帝的猜疑,还让皇帝不敢把三公主嫁给岭南王世子。当然,皇帝也不能把岭南王逼急了,岭南王手里还有黑虎军,于是最后的决定下来。二皇子免于贬为庶人的惩罚,但被他在禁卫军的军职被除,人也被赶去封地,没有皇帝的命令,不得私自回京。

    有罚自然也有奖,赵昀和傅语昭在这次秋猎中,护驾有功,赏赐了不少东西。而赵昀功劳最大,不仅给他奖励了许多建府的金银珠宝,还将其提为禁卫军副统领。

    上一个副统领就是二皇子,二皇子被撤职,轮到了赵昀。这下子,他终于站上了争储的舞台,群臣这时候才注意到这个病弱皇子,竟然有这般高强的武功,能带领皇帝杀出黑熊包围圈。

    与其同时,傅语昭会武功这事也传出去了,两人在秋猎中,分别暴露了自己会武功的秘密,但得到的东西却截然不同。

    傅语昭没想到,秋猎短短几天时间,二皇子就从最强劲的争储人选,变成了离京几千里的闲散王爷。被赶往封地之后,二皇子争储的几率为零,除非其他皇子都死绝了,没人了,才轮得到他。

    而一向被人看不起,甚至是根本没当回事儿的赵昀,则坐上了原先二皇子的位置。不仅入了皇帝的眼,还受到了重用。禁卫军副统领是什么位置?是差一步就能成为禁卫军统领的位置,如果他以后又得到了提拔,成为了禁卫军统领,那储君之位非他莫属。

    尽管秋猎一事查出来的线索都指向二皇子,二皇子自己也认了,但傅语昭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她能够碰上被黑熊包围的皇帝,纯属意外,但赵昀出现的时间点太蹊跷了。在那个关键时刻出现,很难让人不认为他是故意的。

    而且傅语昭记得,赵昀是和季敛秋一起进入丛林的,季敛秋却说她和赵昀走散了。赵昀最爱的人就是季敛秋,在丛林里,虽说没有太大危险,但也不能说没有,万一有条毒蛇或者什么蝎子之类的,季敛秋就危险了。按照常理,赵昀那么喜欢季敛秋,应该寸步不离地保护她,结果却这么容易走散,走散后又这么容易碰见危难中的皇帝。

    不过想再多都没用了,二皇子的处罚已经定下,赵昀的禁卫军副统领一职也确定了。傅语昭也不止捞到一点好处,赵昀当上禁卫军副统领,也就意味着西北的军事力量,大多归傅语昭所有,她派去的杨蒙,还有拉拢的郑严卿,都将为她争取到西北军队的支持。

    接下来,争储的主战场,将会是后宫和朝堂。后宫里的那位,怀胎已有两个月,孕肚还不明显,但一过三月,就很难隐藏了。而在专心发展后宫势力之前,傅语昭得先把自己“后宫”的问题解决了。

    沐音这颗钉子,是时候拔了。傅语昭打算回京之后,先解决沐音,结果刚到东苑,却被告知,沐音疯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什么?!

    第122章

    傅语昭回到京城, 先是护送季敛秋回季府,季尚书脸都笑烂了。然后才回到东苑,她回来时, 倾絮已经到东苑许久。

    沐音疯了的消息, 便是倾絮告诉傅语昭的。当然,倾絮也是刚知道,傅语昭震惊不已, 把人都召过来好生问一下。

    倾絮不在东苑,杨薇这段时间就替倾絮打理傅语昭的一些商铺,也算是东苑小半个管事。杨薇知道倾絮和沐音水火不容, 在傅语昭面前表现出好姐妹姿态,实则私底下恨不得把对方搞死。

    杨薇来到东苑,在老鼠事件之后,就算作是倾絮党派,自然会帮倾絮看顾着点。那李家人在东苑白吃白喝, 还肆意骚扰东苑的姑娘们,杨薇被气哭好几次,幸好倾絮的丫鬟影儿帮衬着, 不然还不知道被李家人占多少便宜。

    杨薇每次都想把李家人赶出去,但都被沐音阻拦, 多几次,杨薇就明白了。这李家人, 恐怕就是沐音安排来的。说是沐音去调查倾絮的身世, 杨薇却觉得沐音会从中做手脚, 她就私底下拜托影儿去跟踪探查。

    结果影儿黑着脸回来了,身上还有伤,说什么都没查到, 沐音警惕心太强。杨薇不疑有他,因为确实沐音做事比较谨慎,旁人不好插手。

    可谁知没过多久,沐音就疯了。就在傅语昭她们回来的前一天晚上,发疯了。

    傅语昭疑惑,什么叫疯了?她打算亲自去看看沐音是真疯还是装疯,傅语昭带着人去沐音厢房找人,却被告知沐音去了后厨。几人又转往后厨,在后厨发生的一幕,让所有人目瞪口呆。

    只见沐音披头散发,衣着不整,趴在后厨的泔水桶边,脑袋埋在泔水桶里,嘴里还在嚼着里面的酸臭泔水。

    在场的人看见这一幕,无不皱眉后退,傅语昭更是抬手掩住口鼻。她以为的发疯是小打小闹地摔东西或者流口水,没想到沐音竟然疯到吃泔水?

    后厨的人一直想把沐音拉起来,但是一拉她,她就疯狂咬人,好像有人和抢泔水似的。

    傅语昭头疼不已,给了隐乙一个眼神,隐乙苦着脸,上去一个手刀,迅速劈晕了沐音。旁边的人这才敢去拉她起来,傅语昭摇头叹气:“送回房间,好生伺候着,把身上的东西处理了,顺便再去请大夫来。”

    说完,傅语昭就和倾絮离开了。屏退其他人,傅语昭单独留下了倾絮。

    刚回到东苑,东苑的人早就备好美酒佳肴,可这些傅语昭都没心思吃,她坐在太师椅上,闭着眼想事情,手指在桌上轻敲。

    傅语昭手指敲桌子的频率,像极了人心跳的频率,听得倾絮紧张万分。

    “沐音发疯一事,你是怎么想的?”傅语昭终于开口了,倾絮松了口气。

    “倾絮不知,我与公主同行,也是今日才回到东苑,沐音昨日发疯,我也不知为何。”

    倾絮一开口就是撇清关系,生怕傅语昭怀疑到她身上,傅语昭不由得想笑,她只是想听听倾絮的想法,还真没有试探她的意思。

    “好了,本宫知道你不会在这时候下手,只是想听听你对这事,究竟是怎么看的。一五一十说出来就好,本宫又不会责怪你。”

    “恕我直言,沐音兴许是真疯。”

    “何以见得?”

    “我曾见过不少装疯的人,有的故作咬人伤人状,好让旁人不敢接近,也有人自残身体,让人顺从他。但沐音这般,着实不像装出来的,因为装疯必有一定的目的,或为诈骗,或为保全,但沐音这种行为,只会让人觉得恶心,招人嫌弃,若是公主一怒之下,还有可能赶她出东苑,得不偿失,应当不是装疯。”倾絮分析得井井有条,言辞间不见任何偏颇。

    傅语昭想也是,便说:“先不急,等大夫来了,再观察观察。”

    大夫来得很快,毕竟是三公主有请,隐乙找来了京城最有名的专治失心疯的大夫。大夫姓元,元大夫和傅语昭东苑的老太医一起为沐音诊治。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沐音脉象不稳、心绪不宁,头脑混沌,沐音真的疯了。

    沐音被绑在床上,以防她咬人,傅语昭走到床前,面露担忧,看着她。沐音和傅语昭对视,嘴巴张开闭合,语不成句:“吃!吃!”

    傅语昭弯腰,把手伸向沐音的脸,这时,沐音竟然张口咬住傅语昭的手掌。傅语昭顿时皱眉,旁边的人吓了一跳,赶紧来帮忙。当傅语昭把手抽出来后,手掌流了很多血,血混合着口水,看上去十分可怕。

    倾絮皱眉不已,心中有怨:“她疯了,公主靠近她做什么!”

    旁边的人大气不敢出,好呀,倾絮跟着三公主去了一趟秋猎,回来就开始蹬鼻子上脸,莫不是膨胀了?

    没想到,傅语昭非但没有责怪,反而一副不敢反驳的样子,只能小声为自己辩解:“咳咳,本宫是想替她解开绳子看看,如今看来,这绳子不能解。”

    旁边杨薇担心地问:“公主,这下该怎么办?沐音姑娘这样了,是不是该联系她的亲人?”

    傅语昭点头:“也罢,这件事便交由倾絮去负责吧,虽说沐音也是沦落风尘的可怜女子,但应当还是有亲人在世的。”

    “若是找得到,本宫一定会好生补偿她们,若是找不到,沐音纵使是一辈子这样,本宫也养得起她。”

    倾絮脸上的笑凝固了,她正给傅语昭包扎手掌的伤口呢,结果听见这么一句,手上一用力,傅语昭一皱眉,看向她。倾絮马上露出愧疚自责的表情,说:“倾絮该……”

    傅语昭阻止了她,继续说:“沐音在东苑出事,本宫岂能袖手旁观,不论用多少药材多少银两,只要能治好沐音,在所不惜。”

    东苑里的其他人,眼含热泪,就差高呼“公主千岁”了。若能得主子如此,夫复何求。

    夜晚,傅语昭没有宿在东苑,回了公主府。倾絮有些不乐意,不过她也不好说什么,目送傅语昭离开后,叫上了杨薇,开始查账。

    夜深人静时分,京城里的大部分人都已睡去。傅语昭却没睡,她披了件外衣,坐起身,窗户微动,一名黑衣女子翻窗而进,跪在傅语昭面前。

    “属下参见主子。”

    “起来吧,沐音发疯一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跪下的人抬头,露出影儿的脸。白日里影儿是倾絮的贴身丫鬟,晚上则跑来傅语昭这里汇报消息。

    “回禀主子,沐音发疯一事,恐怕与李家人有关。”

    傅语昭一听,眉毛一挑:“说。”

    原来自傅语昭走后,沐音就致力于挖出倾絮和李家人的血缘关系,势必要将倾絮整死。李家人是她找来的,但在找来之前,她也不确定李家人是否就是倾絮的亲人,她只是以广撒网的形式向京城外的各个小山村放出了线索。找上门来的只有李家最符合,不管是倾絮的年龄,卖给人贩子时的岁数模样,都和李家人所说符合。

    但要确定,只能从人贩子和金凤楼下手。金凤楼老鸨柳娘自然不会乖乖给消息,沐音便借助了她背后那人的势力,偷偷调查倾絮被卖进来的那年金凤楼的账务。

    沐音应当是查到了什么,金凤楼来人找过沐音,之后沐音就表现得有些神神叨叨。天天嘴里念叨着什么“不可能”、“怎么会是他”之类的话,后来就疯了。

    傅语昭思索了半天,看样子沐音查到的东西让她自己害怕,所以才疯了。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沐音怕成这样?

    影儿观察着傅语昭的表情,再仔仔细细巡视了一圈四周,小声说:“公主,影二有一事相报,但不能直言。”

    傅语昭看她动作,点头,让影儿到她面前来说。

    影儿凑近傅语昭身前,贴在她耳边,非常小声地说:“沐音姑娘发疯当天晚上,东苑有神秘人来了又离去。此人武功路数,和玄冥骑十三骑同出一脉。”

    玄冥骑是直属于皇帝的军队,其中武功最顶尖的十三个人,合称为玄冥十三骑,有的负责贴身保护皇帝,有的负责操练军队,还有的负责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

    傅语昭手持两千玄冥骑,最厉害的那十三个人,只有一个在其中,负责帮她操练那两千人,也是两千玄冥骑的首领。影儿身为傅语昭的暗卫,也接触过几次这个小首领,对其武功路数有一点了解。

    玄冥骑毕竟是军队,武功不能太杂,杂了不好统一管理训练。故那十三个人的武功路数都一样,不像傅语昭的暗卫,多是江湖中人训练出来的,各有各的本事。

    影儿声音很小,似乎很怕被人听见。傅语昭明白她的顾虑,如果沐音发疯的那天晚上,真有玄冥骑的人来东苑又走,很有可能是为了看沐音发疯是真是假,好回去向什么人禀报。

    玄冥骑现在就分属两个人,一个是傅语昭,只有两千,一个是皇帝,有十万多。傅语昭没派人盯着东苑,除了皇帝赵毅没别人了。

    赵毅为什么要派人来看沐音疯没疯?赵毅明明人和傅语昭一样,在秋猎围场,怎么可能临时派人来看沐音发疯。只有可能,赵毅早就派人盯着沐音了,她一发疯,监视她的人立刻就有反应。

    沐音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傅语昭仔仔细细地回想了一遍,沐音背后的人是顾家,这她是知道的,顾家还不是皇商,值得赵毅在意吗?而且沐音发疯是因为查到了金凤楼的账本,难不成,金凤楼和皇帝赵毅有关?

    傅语昭越想越心惊,她甚至猜测,金凤楼该不会是皇帝的私产吧?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我放假!明天没有更新!提前祝大家五一快乐!

    第123章

    假设金凤楼真是皇帝的产业, 那他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

    傅语昭不是没想过查金凤楼,最开始她替沐音赎身时遇到了阻拦,金凤楼柳娘警告过她, 一个妓院老板娘也敢警告三公主, 说出去都没人信。但现在一想,如果金凤楼身后是皇帝,那就说得通了。

    柳娘靠山是皇帝, 先前她的蛮横有理可依,可皇帝他这么做图什么呢?

    自古以来,茶楼酒馆青楼集市都是消息传播最广泛的地方, 尤其是在青楼那种地方,床笫之间温存之时,人的警惕心下降,有意无心之言多得是。傅语昭明白这个道理,原主也曾动过盘下金凤楼的念头, 但很可惜,金凤楼不干,故傅语昭一来, 就和原主一样,建了个东苑, 其实也是打得这个算盘。

    所以,皇帝建青楼, 大概也是为了收集消息。这个倒也不难理解, 可金凤楼当初为什么不肯放倾絮离开?连沐音这种头牌都能放, 就是不放倾絮小小的一个红倌。而且现在沐音是因为查倾絮才查到了金凤楼的账本上,难道金凤楼想掩盖的就是倾絮的身份来历?

    倾絮能有什么身份?她自己都和傅语昭坦白过了,李家人就是她的家人, 她自小生在李家,虽然不愿意和她们相认,但倾絮也还记得李家人。

    金凤楼关于倾絮的账本肯定记录了倾絮的个人信息,从人贩子手上买来的记录,这其中有什么关键的吗?傅语昭思来想去,觉得得从她家东苑开始查起,东苑许多人是从金凤楼手里买来的,账目有较多重合的地方。

    第二天,傅语昭还得上朝,上完朝又接着去了大理寺。今天上朝时,群臣又因为二皇子被赶去封地一事争吵不休,责罚从贬为庶人减轻到赶去封地,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但二皇子党派可不这么想,他们先前因为支持二皇子,也多多少少得罪了些人,现在二皇子退出争储,那他们岂不是没人可以依靠了?

    傅语昭有些幸灾乐祸,在大理寺办公的时候还不由自主地翘起二郎腿,当有人进来时,她也没有放下。

    秦正裕苦着一张脸进来,在傅语昭身旁坐下,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云笙现在比以前更亲人了,以前虽说两人一起长大,但总觉得云笙和他还隔着什么,现在却更为亲近。即使在傅语昭面前倒苦水,他也觉得理所当然。

    “哟,何事能难倒秦家大少爷啊?”傅语昭瞥了眼秦正裕,官服都没穿正,看样子是从秦家匆匆忙忙出来的。

    秦正裕叹气连连,一会儿抬手一会儿又摇头:“哎,算了。”

    傅语昭白他一眼,继续看卷宗:“不想说就闭嘴。”

    秦正裕快哭了的模样:“云笙,你说我老吗?”

    傅语昭打量他,模样周正俊俏,虽说比不上赵昀那种顶天的颜值,但放到现代去,那也是妥妥的流量小生。

    “不老,怎么,你还在意起年龄了?”傅语昭漫不经心地说。

    秦正裕又叹气道:“是啊,秋猎的时候,爹拉着我去见了很多人,我还以为爹只是让我和长辈们打好关系,没想到那些人其中可能有我的岳父!”

    傅语昭挑眉:“哦?舅舅这是想给你安排婚事了?”

    “没错,可我哪里能接受,我……我一心只有沐音姑娘。”秦正裕想起沐音,就更苦了。

    傅语昭无语,沐音没把傅语昭勾走,把秦正裕给勾得稳稳当当。还记得剧情后期秦正裕经沐音挑拨,和原主反目成仇,导致秦家对原主也颇有微词。想到这儿,傅语昭便试探性地问:“哦?沐音曾经是金凤楼的姑娘,舅舅当然不会同意你们。”

    秦正裕愁眉苦脸:“我明白,所以我也不敢在爹面前提起沐音,可是沐音她还是清白之身,又被云笙你赎出来了,我想再争取一下。如今我已然二十有二,爹娘都开始急了,一直催着我看这家小姐那家千金。”

    傅语昭心想,秦正裕二十二岁了,在现代这个年龄还早着,在古代可不小了,像他这般年纪和出身的,早都妻妾双全了。傅语昭想着,自己也二十了,皇帝先前就想让她嫁给岭南王世子,后来因为傅语昭的反对和岭南王站队二皇子,这事黄了。

    可一个岭南王世子黄了,还有下一个。傅语昭这年纪的女子,早就为人亲娘了。

    傅语昭也愁啊,她和秦正裕都是因为年龄这事发愁。这般想着,傅语昭看热闹的心态也转变了,卷宗也看不进去了,手撑着下巴,嘴里呢喃着“二十”。

    突然,她猛地一点头,年龄!东苑赎回来的姑娘的年龄肯定和金凤楼那边是一样,金凤楼从人贩子那里买人,肯定要在乎年龄这个东西。

    一般来说,青楼买卖小姑娘,最合适的年龄是八到十二岁,小了养太久亏钱,而且模样还不能看到老,大了养不熟,还不好管教容易心生逆反。不管是金凤楼还是别家青楼,买卖人口都会记录小姑娘的年龄,姓什么叫什么反而不重要,因为有的就是孤儿,有的是人贩子拐来的,姓甚名谁都不知道,老家可能离被卖的地方十万八千里。

    但是唯独年龄二字,青楼的账本上肯定清清楚楚地记着。傅语昭想到这一点,赶紧看完卷宗赶紧回东苑。

    东苑账本里记录的是每个姑娘从自家青楼赎身出来的年纪,都是从青楼那边直接问过的,一般情况不会掺假。但现在可不是一般情况,因为傅语昭并不在意年龄这事儿,所以很多姑娘都没有检查过年龄问题,报大报小对傅语昭来说都不重要。

    现在可就太重要了,傅语昭风风火火跑回东苑,饭都没来得及吃,倾絮一头雾水,赶紧让人给傅语昭再去准备晚膳。傅语昭一本本地翻,终于翻到了倾絮的年龄。

    卖身契还给了姑娘们,但账本里还有描摹的存样。倾絮的卖身契上写着,倾絮被卖进金凤楼时十岁,如今十八岁。

    倾絮带着下人把饭菜摆上桌,然后开始给傅语昭布菜,傅语昭一把抓住倾絮,对其他人说:“你们退下吧。”

    倾絮跟着傅语昭坐下,脸上笑开了花:“公主,这才什么时辰,早了些吧?”

    傅语昭皱眉:“先不提别的,本宫问你一件事。”

    倾絮一愣:“什么事?倾絮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何时来的初潮?”傅语昭非常严肃地问。

    “初……初潮?”倾絮难得一次说话不利索,耳朵泛红,眼神飘忽。明明两人都行过多少次鱼水之欢了,但倾絮面对傅语昭问起这种事,总觉得羞于开口。

    傅语昭不觉得有什么,月经有什么不能提的,不过看倾絮的尴尬姿态,便知人是害羞了,她干咳一声:“咳咳,本宫没别的意思,你坦然回答便是。”

    倾絮咬牙,嗔怪地横了傅语昭一眼,这种难以启齿又污秽的东西,让人如何坦然回答!

    傅语昭急了,两只手按在倾絮肩上:“你只需要回答本宫,是什么时候来的便好。”

    倾絮叹气,大概是因为傅语昭的神情过于认真,她真的受不住,说:“大抵是被卖进金凤楼前几天,李家二老发现我来了初潮,便说我成人了,可以卖个好价钱,便将我卖给了人贩子,那年我十岁。”

    傅语昭的手抚上倾絮的脸,神情认真又带着一丝怜惜,看得倾絮入了魔,想要吻上去。

    云雨过后,饭菜也没动,原封不动让人撤了重做。夜晚傅语昭宿在东苑,待到倾絮睡着了,她还在想事情。

    一般女子的初潮在十二三岁,身体发育不良,可能会推迟,但没说提前。十岁来初潮的人不是没有,但倾絮十岁肯定跟着李家人吃了不少苦,那年又闹饥荒,她怎么可能发育得好,没推迟都算好的,怎么还提前了?

    古代没什么生理课,连很多基本的常识都不知道。倾絮就算知道自己来了初潮,也不会想到什么提前。

    但金凤楼不同,青楼比谁都在意年龄这方面的问题,因为差一岁,买卖姑娘的价钱可就不同了。金凤楼的账本能有什么问题,偷税漏税傅语昭也管不着,那是户部的事儿。

    除非金凤楼账本里的问题不是钱,而是人。倾絮被卖进金凤楼,金凤楼肯定要确定她的年龄,金凤楼账本上记载的,很可能是倾絮的真实年龄。

    甚至有可能,倾絮那年,根本不是十岁,而是十二岁。如果照这么算来,今年倾絮应当是二十岁,和傅语昭同岁。

    傅语昭越想脑子越清醒,同岁?和傅语昭同岁的人,不多,至少在傅语昭认识的人里不多。季敛秋比傅语昭小两岁,沐音也比傅语昭小,傅语昭想来想去想不到什么人和她同岁。

    除了,已经死去的柳茹星之子。不对,柳茹星之子是傅语昭,死的应该是皇贵妃的孩子,如果皇贵妃的孩子还活着,应当和傅语昭同岁。

    如果当年同时生产的柳茹星和皇贵妃的孩子能够轻而易举被交换,那么也能轻而易举被“假死”。傅语昭先前也曾想过,为什么她长得像柳茹星而不像皇贵妃,这世上陌生人长得一模一样也有可能,至亲完全不一样也大有人在。可这么巧,柳茹星和皇贵妃同时生产,柳茹星一尸两命,说得过去吗?

    金凤楼和玄冥骑有关,就是与皇帝有关,倾絮和金凤楼有关,那就是倾絮和皇帝有关。若傅语昭是柳茹星的孩子,那皇贵妃的孩子呢?当真死了?

    还是说被改小了年龄,送去了穷苦人家过苦日子,然后被卖到青楼遭受折磨,结果最后兜兜转转到了和她同岁的傅语昭身边。

    傅语昭想的太多,以至于整夜失眠。她在想,倾絮会不会是皇贵妃的孩子,如果是,那皇贵妃知道自己孩子被调换了吗?皇贵妃知道自己现在抚养的是柳茹星的孩子吗?

    从皇贵妃一直珍藏的画像可以看出,傅语昭长得像柳茹星,皇贵妃应当是知道的。那她知道自己的孩子被送去宫外受苦了吗?

    如果金凤楼的一切事都是皇帝授意,那调换孩子也是他干得,他做这事是为了什么?折磨自己的女儿,有病吧?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什么最好卖的年龄,我自己瞎掰的,经不起考究!

    第124章 124

    一夜未眠, 第二天天未亮,傅语昭就急急忙忙起身离开了东苑。她本不想把倾絮吵醒,但在她走之后, 倾絮睁开了眼。

    这么早, 傅语昭去哪儿了?

    倾絮起身,回忆起昨晚傅语昭的问题,为什么傅语昭要问她初潮来的时间?倾絮早过了单纯害羞的年纪, 她十三四岁就已经看透了世间,唯独看不透傅语昭。傅语昭用温存掩盖她的不对劲,倾絮愈发好奇, 找来了老太医一问究竟。

    秋猎过后,岭南王回了锦州,但其世子没回,肖凌风从他爹那儿知道他和傅语昭的婚事凉了,心有不甘, 还留在京城,想争取争取。得不到傅语昭老子的同意,那得到傅语昭的同意也行, 万一傅语昭为爱和他私奔了呢?

    岭南王一走,肖凌风在京城的待遇不减, 所有人依旧待他客客气气的,除了不能住公主府之外。傅语昭看皇帝的态度就知道岭南王站队引起了他的反感, 她暂时不会嫁给肖凌风, 所以她也不给肖凌风面子了, 把人赶去驿站,每天不是躲在大理寺就是上朝,反正除了跟她的隐乙隐甲, 没几个人能见着她的面,其中也包括倾絮。

    傅语昭回了公主府,接下来的两个月就再也没来过东苑。她一想到倾絮可能是皇贵妃的孩子,相当于是她同父异母的姐妹,她就头皮发麻,难怪皇帝看见她抱着倾絮时脸色那么难看,试想她看见自己两个女儿搞在一起,傅语昭非得气个半死。

    倾絮的身份已经不好再查下去了,查到线索的沐音疯了,李家三口失踪,傅语昭要是再查,只怕是会引起皇帝的猜疑。李家三口失踪和沐音疯了比起来,微不足道,很多人根本没在乎过他们,只以为是倾絮和沐音斗争的工具人,可傅语昭在意,她想知道李家人到底是不是倾絮亲人。

    可惜,李家人在傅语昭等人回到京城的当天晚上,失踪了。傅语昭不由得猜想,该不会是皇帝派人抓走了这三人,不然的话,怎么会这么凑巧,皇帝和她一回来,李家人就失踪。大概是傅语昭还在纠结沐音发疯的时候,皇帝就已经先下手为强了。

    在沐音发疯这件大事下,李家人失踪就显得无人问津,也就只有傅语昭会在意。她遗憾之后,就让人压下沐音发疯的事,沐音牵连的人众多,赵昀和顾家都会察觉,沐音众多倾慕者也会察觉。以免沐音发疯被人瞧见,傅语昭把沐音接去了公主府,东苑来往人多,公主府就完全不一样了,不仅一般人进不去,而且守卫森严,全是傅语昭的心腹。

    当外人问起沐音为何不在东苑时,就有人说沐音搬去了公主府。暗地里有人猜测,沐音大概是讨了三公主欢心,这是要成为“正宫”的趋势。

    倾絮气得没给过任何人好脸色看,连续两个月,傅语昭一天都没来过东苑,哪怕她以有事上报为借口,都被影儿拦住了,说有什么事直接通过暗卫上报就好。商铺的事自有杨薇去和傅语昭沟通,她倾絮就负责管好东苑就行,毕竟现在沐音离开了,东苑全权由倾絮管理。

    东苑在倾絮手上,和以前大为不同,以前只是一个吟诗作对、吃喝玩乐的地方,现在不止是人多钱多,甚至比京城青楼势力还大。一般人都不敢在东苑闹事,闹事就得吃不了兜着走,轻则挨顿打罚点钱,重则抓起来扭送到衙门去。

    倾絮仗着背靠傅语昭,做事雷厉风行,决绝果断,丝毫不拖泥带水,手底下的人不仅信服她,还有些怕她。杨薇算是倾絮的手下,毕竟跟着她做事那么久,学到了很多东西,看似是杨薇被傅语昭特别对待,只有她能多见傅语昭几面,但她见傅语昭的每一面,回来后,都要向倾絮汇报。

    傅语昭不是忙得没空见倾絮,她休沐时还和季敛秋去游湖,去城郊赏花,还和一众公子哥儿吃喝玩乐。她不忙的时候,也不会见倾絮。

    倾絮明白了这一点,笑容消散,杨薇默默低下头,实在受不了倾絮这般阴沉的模样,便说:“倾絮姐姐,你别担心,兴许三公主是有隐情呢。”

    “隐情?”

    “对啊,你想啊,你不曾做错事惹三公主生气,她又怎么会无缘无故不见你呢,这根本不是外人说的失宠,也许三公主有自己的顾虑。”

    杨薇走后,倾絮想了很多,她在想傅语昭能有什么隐情。秋猎时皇帝冷冷看着她的眼神,现在想起来还叫人背后发凉,也许傅语昭是为了保护她,所以远离她,因为皇帝可能因为傅语昭对她偏爱而对付她。毕竟作为皇家人,皇帝怎么可能忍受自己女儿和一名女支女纠缠不清。

    可是,这样打着“保护”名义的远离,还要持续多久,她已经整整两个月都没亲自见到过傅语昭了。倾絮心想,傅语昭不能来见她,那她可以去见傅语昭啊,偷偷的去见,哪怕被皇帝知道了,只会以为是她单方面的纠缠不清,而不会责怪傅语昭。

    安排好了一切,趁今天傅语昭休沐,倾絮打算让影儿偷偷带她去找人。

    影儿十分为难,她早就接到过傅语昭的命令,要严防死守倾絮和傅语昭见面,但她真没法拒绝倾絮。一来,倾絮是她明面上的主子,违抗主子命令,倾絮可是把她赶走也能打死她。二来,倾絮说得有道理,她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最后,影儿还是带上倾絮去找傅语昭了。

    倾絮来得早,这个时辰,傅语昭应当还在公主府睡觉。她本想给傅语昭一个惊喜,却没想到傅语昭先给了她惊吓。

    公主府大门,一辆马车停在外面,傅语昭身穿蓝色长裙,牵着季敛秋上马车。季敛秋则是一身淡粉色曲裾,上马车后,居高临下,朝傅语昭笑得很甜美,甚至伸手替傅语昭将碎发勾到耳后。

    傅语昭背对着倾絮,季敛秋这是面对着倾絮的方向,两人进到马车里面,放下帘子,倾絮连傅语昭背影都看不到了。季敛秋一脸笑容放下帘子,嗔怪地看了傅语昭一眼:“沐休的日子,应当放松,你整日待在公主府里,不闷得慌吗?”

    傅语昭点头:“倒也是,确实应该多出门走走,对了,你方才在看什么那么入迷,连我叫你都没听见?”

    季敛秋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摇头:“一只贪嘴的衔蝉罢了,跃跃欲试想靠近。”

    傅语昭疑惑:“猫儿?我等又没有吃食,它靠近做什么。”

    “大抵是不死心吧。”季敛秋摆手,“不说她了,我们今日去有凤阁听戏吧,听说来了群新的戏班子,从明州来的。”

    去哪儿无所谓,傅语昭便任由车夫驾马去了有凤阁。至于季敛秋口中的“衔蝉”,她是半点没信。人的脚步和猫的脚步相差可太远了,傅语昭听得分明是人的呼吸和脚步。但她也不戳破,随季敛秋去了。

    甚至,傅语昭猜到了身后暗中观察的人是倾絮,因为她似乎闻到了倾絮身上令她着迷的香味。但是,傅语昭还是选择了装傻。

    倾絮看着马车驶远,面无表情,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衣摆,半天不说话。影儿有些担心,出声提醒道:“主子,我们回去吧,人都走了。”

    倾絮深吸一口气,呼出心中郁结的怨气,闭上眼,深呼吸调整心态。再睁开眼时,眼里已经没有任何情绪,冷静到可怕。

    “我们走。”

    两人刚一转身,就被一名灰色短打家仆模样的人拦住了。

    “姑娘且慢,我家公子有请。”不知是哪家小厮,态度还算谦卑,但这拦人的姿势却不容她们二人过去。

    影儿皱眉,手里的袖箭已经准备好了,敢拦她家主子,不想活了!

    倾絮伸手拍了拍影儿的肩膀,让影儿退开,她打量着小厮,问:“敢问你家公子贵姓?”

    “姑娘客气了,我家公子,免贵姓赵。”

    影儿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赵乃是国姓。他家公子,该不会是皇子吧?

    倾絮也想到了这一点,各皇子争储,怎么也应该去找傅语昭吧,怎么来找她了?到底是哪位皇子,打的什么算盘?

    二皇子人已经离京,现在四皇子赵昀开始发展势力,自从救下皇帝之后,他的才能逐渐被皇帝看见,被群臣看见。有不少二皇子党派受了赵昀的照拂,开始转变阵营,除了像岭南王一脉和二皇子血浓于水的人外,很多一开始因为二皇子势力大才华横溢、德才兼备的人,开始有了新的靠山。

    这时候,五皇子和六皇子都开始警惕四皇子了,他们其中一个找上傅语昭都不是什么坏事,应当都是来求合作的。可为什么,不直接找傅语昭,而是来找傅语昭的手下倾絮呢?

    “前面带路。”倾絮很好奇,跟这个小厮去一趟就知道了。

    影儿警惕地盯着那个小厮,紧跟着倾絮,刚跨出一步,就被小厮拦住了。小厮和和气气地说:“我家公子,只说了请倾絮姑娘,旁人不便随行。”

    影儿眯起眼,眼神有些危险。她跟着傅语昭这么多年,嫌少有敢拦她的,正要动手之时,倾絮警告地看了她一眼:“你在这儿等我,我去去就回。”

    随即又看向小厮,问:“半个时辰可够?”

    小厮点头微笑:“够了。”

    倾絮颔首,看向影儿:“半个时辰后我自会回来。”

    潜台词就是,没回来就该出事了,影儿心领神会,但还是不放心。她被傅语昭派来倾絮身边,一开始的任务是监视倾絮,后来倾絮逐渐成为傅语昭的心腹,影儿就只是倾絮的保镖了,傅语昭也鲜少从影儿这里打听倾絮的事。但要是倾絮出了事,她却没能在身旁保护,只怕是无颜面对傅语昭了。

    可倾絮警告过她,影儿也没法强行跟上,只能暗自打算等倾絮二人离开后,偷偷跟上。她可是影卫,追踪潜藏暗杀就是她的老本行。

    作者有话要说:  是谁?

    第125章 125

    倾絮跟着家仆一路到了京城里最大的湖边, 一艘小画舫停在岸边,她扫视了一圈四周,平静的湖面, 没有任何一艘船靠近, 这一片,只有眼前这一艘画舫。很不错的谈话地方,因为只有一艘画舫, 任何靠近的船只都会被发现,当船驶往正中心时,很难被人窃听, 除非窃听之人本就是船上的人。

    此人选在这个地方,一定是顾忌倾絮身边的人。不用说,倾絮都知道是在防备影儿,影儿武功高强,深藏不露, 不防着点,什么都被听完了。

    倾絮跟着人上了船,船开往湖中央, 影儿躲在拐角后,有些着急。这下子, 她着实没法轻易靠近,除非她能从水底下潜泳过去, 但这么远的距离, 她又不会龟息大法, 必死无疑。

    眼睁睁看着倾絮上了船,但自己又没法跟上去,影儿迅速离开岸边, 朝公主府跑去。

    船上有很多侍卫,穿得像家仆,但倾絮身边有像影儿那般的高手,她对高手多少也有点了解,这些人站姿坚毅,目光炯炯有神,手上多多少少有练武留下的痕迹,呼吸比一般人绵长且很轻。倾絮明白,这一趟,影儿是无法跟上来的,她在这艘船上,只能靠她自己。

    但她也相信,船的主人,不会真的杀她。一来,她只是傅语昭的一个手下,并非无可取代,少了她,傅语昭有的是替代品;二来,傅语昭和倾絮暂时还没有招惹谁,各皇子犯不上和傅语昭翻脸,自然不会动倾絮。

    想明白这一点,倾絮放下心,跟随家仆一直走到船舱里。精致的帘子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里面的人听到声音,转身,看向进门的倾絮,嘴角带上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

    倾絮看见赵昀的脸时,着实有些愣神。她有想过姓赵是皇子,没想到是四皇子。

    赵昀开始展现才能,对其他皇子来说构成了威胁,这时候应该是另外两名皇子来找傅语昭求合作,没想到竟然是赵昀。倾絮很快收敛起眼里的惊讶,微笑,屈膝躬身,向赵昀简单行礼:“民女参见四皇子,不知四皇子召见民女有何要事?”

    倾絮话音刚落,赵昀的家仆就变了脸:“大胆!你该唤勤王,不知礼数!”

    赵昀抬手,制止了家仆的无礼:“住口!倾絮姑娘愿意怎么称呼,随她心意。”

    倾絮淡笑不语,秋猎回来后,赵昀第一个封王建府,皇帝赐他勤王的封号,另外两位皇子,五皇子是德王,六皇子是端王。她确实应该称呼赵昀为勤王,只是自从傅语昭对倾絮冷淡之后,倾絮就再也没有和傅语昭同行的机会,也没有和不来东苑的达官贵族接触的机会,也没再见过赵昀,一时之间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既然家仆都说了,倾絮明白自己在别人地盘上,且对方还是王爷,于是摆上笑脸,温柔且谦卑:“请恕民女冒犯,不知王爷召民女前来,所为何事?”

    赵昀一挥手:“姑娘请坐,本王只是想邀姑娘游湖罢了。上次猎场一面之后,就再也没有机会见到姑娘,不知姑娘的脚伤如何了?若是还有不便之处,本王认识一名神医,兴许能帮上姑娘。”

    倾絮一愣,赵昀找她来是为游湖?脚伤这事没多少人知道,傅语昭从秋猎回来后,连见面都见不着,更别提关心倾絮的脚伤了。东苑的老太医看过了,没大碍,但每逢下雨天,还是有些隐隐作痛,算是后遗症,不好治,需要长时间调养。倾絮又忙着打理东苑,没时间,索性入冬之后,就不怎么下雨了,倾絮也就把脚伤给忘了。

    没想到,赵昀竟然还惦记着她的脚伤。

    倾絮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淡淡地说了句:“多谢王爷关心,不碍事。”

    赵昀含笑点头,“也罢,不提那些,今日我们只谈天,不聊别的。”

    随后赵昀又召来了戏班子,在船上唱戏跳舞,整了好些娱乐活动。倾絮会跳舞爱跳舞是真的,只是她开始为傅语昭打理东苑后,更多的是像个老鸨一样督促手底下的人勤练琴棋书画、诗酒花茶,自己反而很久没练舞了。

    赵昀是个聪明人,聪明过头了,他不知从何查到倾絮爱跳舞,便给她搜罗来有名的舞姬,想引起倾絮的兴趣,他又听说倾絮爱酒,就备好了价值千金的美酒。倾絮的确很开心,但看着这些东西,开心过后,又心情跌到了低谷,这些东西都会让她想起一个人。

    她爱跳舞,也爱用舞取悦傅语昭,她爱喝酒,也爱用酒侍奉傅语昭。舞和酒,都和那个人有关,一想到这儿,倾絮心头就生起一股无力感。

    倾絮察觉到了赵昀想讨她欢心,刚开始倾絮不明白赵昀为什么这么做,看见赵昀那张俊脸时不时靠近后,倾絮明白了。赵昀这是联系不上沐音了,想要发展第二个沐音。

    戏子无情,女表子无义,这两者倾絮都沾了。她在金凤楼那会儿,舞也学了,戏也学了,什么都会点,除了那些更高雅的琴棋书画学不会之外,别的都会点。看着座下这些和曾经的她差不多的人,看似表情谦卑讨好,实则心里不少人只想着攀上高枝变凤凰。倾絮也和她们一样的心态,她只想攀上傅语昭的高枝,然后脱离金凤楼的苦海。

    她成功了,她现在是东苑的管事,傅语昭不来东苑,她就是东苑的主人。她接触到的都是达官贵族、文人墨客,不再是以前那些酒气熏天、粗鄙不堪的恩客,当初如果不是傅语昭,换成赵昀,其实也没什么差别,她一样会抓住那个人,往上爬。

    赵昀言辞间表露出对倾絮的关心和欣赏,还有一点点暧昧,若即若离,分寸有度,让人讨厌不起来,回过神来还有些悸动。如今赵昀的示好,再明显不过,跟傅语昭,跟赵昀,没有区别。甚至,赵昀是皇子,如今正得皇帝欢心,说不定以后就是储君,未来就是皇帝。

    跟傅语昭,女子之身,她再厉害能怎么样呢?倾絮顶天了也就是个东苑的管事,毕竟“正宫”季敛秋的地位不可动摇。而跟了赵昀,最差是个王爷的妾侍,最好说不定能当后宫妃子。

    赵昀如他所说一般,不谈公事,整日都只是和倾絮谈天说地,让人很放松。散席时,赵昀还亲自护送倾絮回东苑,言辞温和有礼,他对倾絮,就和他对季敛秋,没什么区别。

    傅语昭和季敛秋看完戏从有凤阁回来,季敛秋想去公主府玩会儿,傅语昭就随她了。毕竟傅语昭是季敛秋的舔狗,季敛秋的要求,傅语昭很少拒绝。

    季敛秋喜欢沐音那种会弹琴又有才的女子,可惜沐音如今疯了,傅语昭本想差人去东苑请一位和沐音交好的琴女,结果季敛秋不让,她说想和傅语昭单独待会儿。

    没想到季敛秋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傅语昭有些惊讶,随手屏退了下人,任由季敛秋牵着她坐下。

    “怎么了,看你这架势,似乎有要事要说?”

    季敛秋点头,脸上笑容消失,微微蹙眉,五官精致绝美,稍微表露一点黯然神伤,都让人觉得心疼。傅语昭看得有些愣神,季敛秋是真好看呐,赏心悦目,感觉就算她犯再大的错,因为这张脸都能原谅。

    “云笙,爹要为我安排婚事了。”

    傅语昭上一秒还在欣赏季敛秋的美貌,下一秒就傻眼了。

    季敛秋要嫁人了?嫁给谁?

    傅语昭记得原剧情里,季敛秋后期在男主地位稳定之后,嫁给了男主,当了王妃。现在男主才刚开始发展势力,两人就要成亲了?

    傅语昭满脑子都在想,这时候季敛秋嫁给男主赵昀,对她的计划有什么影响。而季敛秋紧紧盯着傅语昭的脸,生怕错过傅语昭脸上一点细微的表情。

    季敛秋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她想看见什么?想看见傅语昭惊疑不定、失魂落魄的神色,还是想看到傅语昭愤怒不甘的眼神?

    只可惜,傅语昭脸上都没有这些,她只是一脸深沉,在考虑着什么。季敛秋觉得她的云笙变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在她没发觉的时候,云笙就从以前那个对她毫无隐瞒、无限温柔的人,变成了一个心思深沉、捉摸不透的人,虽然依旧对她温柔以待,但这其中的温柔,却让季敛秋觉得不真实。

    傅语昭回过神来,郑重地问:“季尚书有意将你许配给谁?”

    季敛秋犹豫再三,才说:“是云起。”

    傅语昭心想也是,季尚书是个势利的人,他原本不让季敛秋嫁给赵昀,就是因为赵昀是众皇子里最弱的,原主但凡是皇子不是公主,哪儿还轮得到赵昀。如今赵昀起来了,季尚书就心动了,想要搭上赵昀的船,若是成功了,以赵昀和季敛秋这么多年的情谊,季敛秋怎么着也是正妃,以后若是赵昀当上了皇帝,季尚书可就是国丈了。

    傅语昭表情依旧凝重,没有半点惊讶,不管是原剧情里还是如今的局势,季敛秋都会嫁给赵昀,这没什么好争的。她又不是原主,也不喜欢季敛秋,嫁就嫁呗,只是现在嫁给赵昀,傅语昭要想搞赵昀,会有所顾忌。

    傅语昭不急,有的人急了。

    季敛秋眼眶一下就红了,紧咬下唇,手一下抓住傅语昭的肩膀,眼泪顺着脸颊流下,好一张我见犹怜的美人落泪画。傅语昭疑惑了,忍住了手挠后脑勺的冲动,表露出一丝担心:“怎么了?”

    季敛秋声音有些哽咽:“云笙,我……我还不想成亲。”

    傅语昭心里大喜,不想成亲好啊,她就能继续搞赵昀了。比起研究季敛秋为什么不想成亲,傅语昭更在乎赵昀啥时候死,死了她任务就完成了,就能和这个世界说拜拜了。

    季敛秋发现傅语昭眼中一闪而过的喜色,舒了口气,果然,她的云笙还是爱她的。

    第126章 126

    傅语昭安慰完季敛秋, 答应她会想办法劝季尚书回心转意,结果季敛秋因为待得太晚,要宿在公主府。这倒也没什么, 两人自小一起长大, 同宿的时候也不是没有,但那是原主,不是傅语昭。傅语昭装作看不见季敛秋期待的目光, 让人把季敛秋安排在客房歇息。

    季敛秋略微有些失落,傅语昭看着她离开的背影,陷入了沉思。这个季敛秋, 态度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她可是表过白的,季敛秋还想和她睡,是觉得女子之间根本不可能发生什么,还是另有所图。傅语昭猛地惊醒,她明白了, 季敛秋是见她因为嫉恨赵昀,所以不帮赵昀,难不成季敛秋想牺牲色相为赵昀谋得利益?

    男女主的爱情可真感人啊, 傅语昭内心冷笑,转身回了自己厢房。做梦吧, 她又不是原主,想用美人计勾引她帮赵昀, 根本不可能。

    傅语昭打了个哈欠, 伸懒腰, 正要躺下,窗外却窜进来一个人。她定眼一看,是影儿。

    影儿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来见过傅语昭了, 因为傅语昭吩咐过她,没什么大事,影儿就好好跟着倾絮,保护她。如今影儿这一脸焦急的模样,难道是倾絮出什么事了?

    傅语昭心里一咯噔,出口便是:“怎么了?倾絮出事了?”

    影儿一愣,三公主这紧张的模样,不像是不在乎倾絮的样子,前段时间不知道哪里传出来的失宠,真是莫名其妙。

    “回主子,今日倾絮姑娘被一赵姓家仆带走,上了一艘戒备森严的画舫,属下未能跟上,请主子责罚!”

    “等等,倾絮人呢!”

    “主子放心,倾絮姑娘在晚膳前安然无恙回了东苑,似乎心情很好。”

    “心情很好?”傅语昭疑惑,“赵姓?是本宫哪位皇弟吗?”

    “属下不知,画舫上有高手,属下不便靠近。”

    “你退下吧,以后碰上这种事,须得第一时间通知本宫,这都什么时辰了,但凡倾絮出了点事,人都凉了。”

    “主子恕罪!属下该死!”

    “罢了罢了,这次就算了,下次若敢再犯,后果你知道的。”

    “属下明白。”

    待影儿离开后,隐乙出现,撇嘴道:“公主,你责罚影儿做什么,她在府内等了一下午,可是你和季二小姐看戏去了。”

    傅语昭瞪了隐乙一眼,“要你多嘴。”

    隐乙小声嘀咕:“本来就是嘛,公主你人不在公主府,天天陪季二小姐瞎玩,谁找得到你们。”

    傅语昭无奈扶额,这个隐乙真是蹬鼻子上脸,不过这事她确实有不对的地方:“罢了罢了,本宫不责罚她便是。今日各皇子都在何处?”

    “五皇子德王在赌坊,六皇子端王在郑府陪郑太尉下棋。”

    “四皇子勤王呢?”

    “不知。”

    “所以,今日带走倾絮的是勤王。”傅语昭双眼微眯,睡意全无,她的好皇兄啊,找上倾絮是为了什么。

    反正也睡不着了,傅语昭穿上衣服,打算去看一看疯掉的沐音。沐音在后院的厢房住着,她自己的贴身丫鬟已经弃她而去,傅语昭安排了两个丫鬟伺候她,夜晚都已睡下。

    隐乙尽职尽责跟在傅语昭身后,被傅语昭命令待在房间外面,隐乙有些不放心,但不敢违抗命令,只得偷偷注意里面的动静。

    傅语昭进到沐音房间,沐音睡着了,但睡得并不安稳。沐音一直摇头,嘴里呢喃着什么。

    “别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别杀我!”沐音猛地惊醒,看见自己床前有人,吓得大叫:“啊啊啊杀人啦!”

    可惜,这是公主府,就算傅语昭真要在这里杀了她,也没人敢进来阻止。

    更何况,傅语昭根本不想杀沐音。傅语昭看着沐音缩在床里面,无力地叹气:“你别怕,本宫只是来看看,不会伤害你的。”

    沐音颤抖着抱住自己的脑袋,头发散乱,眼泪和口水鼻涕混在一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她现在这模样,哪还有曾经金凤楼第一花魁的风姿,在这里的,只是一个疯子。

    傅语昭好言好语地哄着,一点点试探着靠近。慢慢地,沐音不再抗拒,小心翼翼地看着傅语昭。

    傅语昭笑了,笑容温柔,宛如一阵清风拂过:“没事的,没有人会伤害你,就算疯了又怎么样,本宫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你的。”

    外人眼里的傅语昭并非不爱笑,反而她经常笑,或妖艳或冷漠,假笑冷笑还有那种戏谑让人不自在的笑,张狂放肆的大笑,唯独没人见过她这么轻柔温和的笑。就好像,撕下了高高在上的外壳,把沐音当做珍视的人,在一个疯子面前流露出真情。沐音傻傻地看着傅语昭,傅语昭温柔地替她把乱发理好,然后用丝绢给她擦掉脸上的污秽,动作温柔地像对待一件脆弱易碎的珍宝。

    从沐音房间离开后,隐乙有些不解,问:“主子,你为何对沐音那般,她不是已经疯了吗?”

    “她还有用,无需多言。即日起,告诉影儿,若是倾絮有危险,不用通报,直接来找本宫,任何人不的阻拦。”

    “遵命。”隐乙恭敬地说,但内心却更加困惑了,她家主子,到底心悦谁啊?

    第二天,傅语昭上朝后,找上了季尚书。季尚书看着傅语昭脸上不带善意的笑,顿时心里一咯噔,老狐狸太清楚傅语昭这笑是什么意思了。可他不会轻易把宝押在一个公主身上,哪怕她是皇帝最宠爱的公主,但她也做不了储君啊。

    三公主心悦他家二女儿,这事他是知道的,他可以给三公主几分薄面,但绝不会因此将二女儿嫁给三公主,那可是个女人!他的女儿是要当王妃的,怎么能跟个女人。

    傅语昭和季尚书周旋半天,也探出他的口风,咬紧不松,看样子是非得将季敛秋嫁给赵昀。不知道赵昀那边是怎么想的,能娶到自己心爱的女人,估计已经乐疯了。

    既然季尚书这么冥顽不灵,那就别怪她傅语昭不留情面了。

    傅语昭虽然贵为公主,但她也不能阻拦季尚书嫁女儿,她是不能,但有人却可以。皇帝能决定傅语昭的婚事,自然也能决定赵昀的婚事。

    傅语昭去皇帝那儿一通卖惨,撒娇不行就哭就闹,差一点上吊。最后不得已,皇帝答应了她,暂时不会应允这桩婚事,傅语昭松了口气,皇帝也松了口气。

    看傅语昭对季敛秋与赵昀婚事的在意程度,不像是移情别恋,应当还爱着季敛秋。再加上这段时间以来,傅语昭并没有见过倾絮几次,若她们之间真有什么,岂会这般冷淡对待。

    赵昀与季敛秋婚事黄了,只有少部分人知道,毕竟还没有公布。季尚书是气得吃不下饭,一个人窝在书房骂人,季敛秋从旁经过,还要装出一副失落难受的模样。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明明嫁给赵昀是她曾经最渴望的,但现在,她有些怕,她知道,一旦她嫁给赵昀,成为勤王妃,她和云笙,就再也回不去从前了。

    同在京城的勤王府里,赵昀比季尚书还气,但他不发脾气,他就一个坐在太师椅上,盯着眼前季敛秋的画像,久久不语。赵昀本想等他地位稳固后求亲,这样一来,他才能给季敛秋幸福,而且不会受傅语昭的制衡。但现在他慌了,在秋猎场上,季敛秋看向傅语昭的眼神,季敛秋和傅语昭一同出林子时盯着倾絮背影的眼神,他太熟悉了,无数次他也是拿这种眼神看季敛秋的追求者。

    那些恋慕季敛秋的人,都被他明里暗里处理掉了,有的知难而退,有的不知所踪。只有他,才配得上季敛秋,而季敛秋也只会爱上他。但傅语昭的出现,让他慌了,他等不了了,再等下去,他怕发生自己掌控之外的事。所以季尚书之所以动了嫁女儿的念头,其实也是因为他派人去试探过,让季尚书察觉到他有意求娶季敛秋,结果,一切都被傅语昭给毁了。

    既然如此,就别怪他心狠手辣了。

    没过几天,皇贵妃差人传傅语昭进宫。傅语昭暗道不好,这时候被皇贵妃叫去,怕是没有好事。

    果不其然,到了皇贵妃寝殿时,皇贵妃一改往日和煦的模样,阴沉着脸,看见傅语昭进来了就和没看见一样。

    “你们下去吧,没有本宫的吩咐,谁都不许进来。”

    宫女太监们纷纷后退离开寝殿,傅语昭迈步走进寝殿,小心翼翼地问:“母妃差人召儿臣前来,有何要事?”

    皇贵妃冷淡地瞥了她一眼:“怎么,没有要事,本宫就不能看看自己的女儿了?”

    傅语昭上前,在皇贵妃抬手时托住她的手,讨好地笑:“能,母妃想儿臣了,随时都能差人传唤儿臣进宫。只是今日,儿臣观母妃脸色不大好,莫不是有什么烦心事?”

    提起“女儿”这两个字,傅语昭就头疼,她偷偷打量皇贵妃的脸,还别说,侧脸有一瞬间和倾絮还真有点像。不去想不去在意,常人很难注意到,而一旦心里埋下了怀疑的种子,傅语昭就觉得侧脸两人有点像,眼睛也有点像。

    只听得皇贵妃冷笑道:“呵,怕是你翅膀硬了,唤都唤不来。”

    “母妃哪里的话,您误会儿臣了。”

    “是不是误会,你自己心里清楚。你四皇兄的婚事,你凭什么插手?”

    傅语昭没想到皇贵妃会提到赵昀婚事,皇贵妃和赵昀关系也一般呐,和赵昀母妃生前的关系也很一般,怎么着?是要为赵昀打抱不平了?

    “儿臣非是要插手四皇兄的婚事,只是他求娶之人乃是儿臣的闺中密友,儿臣不舍得密友早早出嫁。”

    皇贵妃斜睨着傅语昭,语气不善:“哦,那本宫怎么听说勤王与季二小姐情投意合,早有联姻之意。你从中捣乱做什么,若当真只是不舍密友,她嫁给你的四皇兄,亲上加亲,不是更好?”

    傅语昭但笑不语,也不敢回嘴。

    皇贵妃冷哼:“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心里作何打算,你为了季家丫头,真是疯魔了。你可知,你这般行为,定然会讨你父皇厌恶。”

    傅语昭疑惑:“为何?”

    “你父皇最是厌恶颠鸾倒凤之人,你身为女子,恋慕女子,还为此破坏自己兄长的婚事,他明面上是答应了你,只怕过段时间,便会亲自下令赐婚勤王与季二小姐。”

    傅语昭一惊,这她是真没想到。

    皇贵妃叹气:“唉,你终究是年轻了些,沉不住气。这样也好,断了你的心思,莫要再去与那季二小姐纠缠不休。”

    傅语昭看向皇贵妃,疑惑道:“父皇厌恶颠鸾倒凤之人,母妃您也厌恶吗?”

    皇贵妃愣住了,看向傅语昭,神色忧伤,眼眶不知道为什么红了。

    “不,本宫……”

    作者有话要说:  皇贵妃:我最喜欢啦。

    第127章 127

    傅语昭见有戏, 追问道:“不什么?母妃不讨厌,还是说?”

    看傅语昭这咄咄逼人的模样,皇贵妃叹气道:“罢了, 你兴许也猜到了, 本宫便告知与你,毕竟,那是你的亲娘。”

    接着, 皇贵妃就为傅语昭说起了其亲娘柳茹星的往事。

    当年赵毅还不是储君,只是普通的皇子,现在的皇贵妃, 从前的秦风澜自小体弱多病,被送去灵峰门学武强身健体。当年的秦怀君不想把女儿嫁给赵毅,因为赵毅那时候还不是储君的最好人选,但赵毅对秦风澜和秦家势在必得,秦怀君不便直接忤逆皇子, 便说若是赵毅能找到秦风澜,便将其许配给他。

    赵毅带领他的贴身侍卫叶青,如今的玄冥骑首领, 前往灵峰门所在的秦岭深处,结果误入灵峰门对外设下的陷阱, 差点没命。幸好被一名女子所救,此女子便是柳茹星。

    秦风澜在灵峰门是最小的一个, 所有人都很宠她, 其中灵峰门的大师姐柳茹星最照顾秦风澜。秦风澜也最爱亲近她的大师姐, 两人都不明白这种超乎寻常的依恋和信赖是什么意思,直到赵毅的到来,打破了她们之间的亲密。赵毅却爱上了柳茹星, 但他同时也不想放弃秦家的势力,半真半假地编了谎话骗秦风澜,说如今秦家身陷储君之争,若是她不嫁给赵毅,秦家恐怕就要完蛋。

    倒也不是赵毅危言耸听,他确实有想过,如果秦家拒绝了他的求娶,他应当会对秦家下手。毕竟拒绝了他,便有可能答应别的皇子,若是不能为自己所用,别人也休想得到。

    秦风澜不得已,跟赵毅回了京城,此时的赵毅就和如今的赵昀很像,心思缜密,看人的眼光毒辣。他在灵峰门养伤的这段时间,早就看出来秦风澜和柳茹星之间感情不同寻常,他不点名,他相信,只要他带走秦风澜,柳茹星一定会跟着一起离开。

    赵毅赌对了,柳茹星不愿意秦风澜离开,但灵峰门也不能因此和皇家对立,故,她也跟随秦风澜回了京城。接下来的发展,每一步都在赵毅的设计之中,他诓骗二人一同嫁给他,还答应以后会让她们长相厮守。他坚信,只要他对柳茹星好到极致,让她感受到男人的爱,她就会爱上自己,而不是秦风澜。

    赵毅借着秦家之势,他又和当年的郑宏深、岭南王一起出兵讨伐匈奴,立下赫赫战功,储君之位非他莫属,皇帝死得早,他就坐上了皇位。那时的柳家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官宦之家,算不上什么士族大家,因为柳茹星受宠,其父一朝成为国丈,柳家跟着飞黄腾达。

    看似是柳茹星受宠,柳家得意,其实是赵毅利用秦风澜和柳家共同牵制柳茹星,逼迫她与自己行夫妻之礼。对待秦风澜,也用了同样的手段,这两人完全被赵毅玩弄股掌之中,一切都朝着赵毅想要的方向发展,直到柳茹星怀孕。

    柳茹星怀孕期间,多次想要自杀,被赵毅以秦风澜性命和柳家存亡相要挟,一开始是管用的,后来生产之时,当听见孩子哭啼声的时候,柳茹星服下了事先准备好的毒药,自杀身亡。她并非什么难产而死,就是自杀的。

    皇帝赵毅悲痛欲绝,下令将柳家满门抄斩。他威胁柳茹星的话,说得出做得到,且这毒药,还是柳家给柳茹星搞到的,他怎能不恨。柳家搞到的毒药是柳茹星求她们弄来的,结果被污蔑成想要毒害皇帝,判了弑君谋反的罪名,男丁全部被砍头,女眷则充作官女支。

    而与柳茹星同一天生产的秦风澜其实早就和柳茹星约定好了,等孩子一生下来,她们就一起服毒自杀。可是当秦风澜听见孩子哭啼声的时候,她心软了,她害怕了,她没有服毒,她选择了活下来。只是可惜,决绝赴死的柳茹星的孩子活下来了,不忍心丢下家人和骨肉的秦风澜的孩子,却死了。

    从一开始,秦风澜就知道原主赵曦不是她的孩子,因为皇帝看着这孩子时的目光太深沉了,根本不是看她的,而是看柳茹星的。而秦风澜也庆幸自己没死,自己要是和柳茹星一起死了,秦家的下场和柳家没什么两样。

    听完皇贵妃秦风澜的讲述,傅语昭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作何感想。在各种意义上,她都不是皇贵妃真正的孩子,她只是一个占据了赵曦躯壳的孤魂。这些人在她看来,也不过是一堆数据罢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觉得有些难受。

    “母妃,你别难过了,柳……那个人肯定也不希望看见你痛苦的样子。”傅语昭张嘴喊道。

    皇贵妃眼里噙着泪,笑着应道:“你还愿意叫本宫一声母妃,本宫也知足了。”

    她一边说,一边抬手摸上傅语昭的脸:“你和她啊,真像,长得像,性子也像,执拗得很,认定什么,就不肯回头。若是本宫能有她半点果断坚决,如今也不会夜夜被噩梦扰得睡不着觉。”

    “你喜欢季家那小丫头,本宫不反对,但你要知道,你父皇,是绝对不可能让你和女子在一起的。也许他会因为某些事,而选择迂回的手段,但最后结果,他一定会掌控在自己手里。”

    傅语昭好像知道这个所谓的某些事是什么事了,倾絮恐怕真的是皇贵妃的孩子,皇帝容忍的程度也分好几种,原主爱上季敛秋,他不能忍,原主要是爱上皇贵妃的孩子,他更不能忍。所以相比较而言,皇帝最先阻止和处理的,就是后者。

    可是傅语昭还有一点不明白,她问皇贵妃:“父皇这么恨你们,为什么对母妃你还关爱有加?”

    皇贵妃笑容惨淡:“因为他知道,我活着比死了更痛苦,所以他绝对不会让我死了去和师姐在阴曹地府团聚。”

    傅语昭自动补上了后面的内容,所以皇帝也绝不会让柳茹星的孩子和秦风澜的孩子相恋,不止血缘不允许,他赵毅也绝对不能忍受这种事发生。这下可就棘手了,皇帝这么恨她们,傅语昭绝对不能对倾絮表露半点在意,不然倾絮怕是连命都保不住。

    傅语昭看着皇贵妃哀伤的面容,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其实她的孩子还活着,只是活得不大好。自小被养在重男轻女的农家,受尽打骂折辱,后来还被卖进青楼,流落风尘,人世间的苦都吃得差不多了,结果好不容易攀上高枝,却被傅语昭这样冷漠对待。

    傅语昭也不想这样,但她对倾絮的情意要是被发现,皇帝不会放过倾絮。就算是以死谢罪,皇帝都不会善罢甘休,不然柳家怎么会灭门的。

    皇贵妃拍了拍傅语昭的肩膀:“你若真心喜欢季二小姐,就别再和她纠缠,不然只会为她招来杀身之祸。”

    傅语昭不甘心地说:“若是儿臣有足够的实力保护她呢?”

    这个她,指的并不是季敛秋,而是倾絮。

    皇贵妃皱眉:“你父皇万人之上,你能有什么实力和皇帝抗衡?”

    “若儿臣坐上了皇位呢?”傅语昭试探地问道。

    皇贵妃吓到了,她手指颤抖,指着傅语昭:“你……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儿臣明白。”傅语昭眼神坚毅,丝毫不见闪躲,“儿臣不想让母妃永远受父皇控制,也不想自己心爱之人受伤。”

    皇贵妃颓然坐下,抬头看着傅语昭的脸,粲然一笑:“哈哈哈,你和她,不一样。自古以来,还未有过女帝登基的先例,你可想好了?”

    “儿臣想好了,想了很久。”傅语昭点头。

    “好,让人准备笔墨。”皇贵妃连连点头,说道。

    “母妃你这是要和谁通信?”

    “自从师姐和本宫的骨肉死后,本宫牵挂的也就只有你和秦家,护佑了秦家这么多年,也到了她们回报本宫的时候了。”

    秦家世代都是大官,当年又助赵毅登上皇位,其势力不可小觑。秋猎之后半个月,国丈秦怀君升任右丞相,与林丞相并列,上朝时身居殿内左右首位,左边是林丞相为首的文官,右边则是郑宏深和秦怀君统领的武官。

    傅语昭虽然和秦正裕交好,但她从没说过要争储君的话,毕竟秦家属于非常保守传统的家族,原主和季敛秋纠缠的事就曾引起秦怀君反感。若不是原主从小被宠坏了,受不得一星半点的说教,不然他非得以外公的身份管教原主。

    尽管如此,秦家对原主依旧很宠,毕竟是公主,如果有皇贵妃帮忙,秦家纵使不接受女子争储,想来也不会反对。秦家势力之广,占据了朝廷三分之一的势力,大理寺少卿秦正裕,大理寺卿则是秦正裕的爹,也是原主的舅舅。吏部不用说,秦怀君就是吏部尚书升任右丞相,吏部都是他的下属或者门生。

    刑部尚书是原主好友陈芸嫣的爹,户部尚书就是季敛秋的爹,如今和赵昀交好,礼部和工部似乎暗地里和端王、德王有关系,只剩下一个兵部。兵部和郑宏深关系匪浅,如今六皇子正在讨好郑宏深,郑宏深不止是太尉,西北郑家军都是他的,如果能和郑宏深交好,相当于有了大宁国三分之一兵权在身后支撑。

    可关键是,傅语昭已经和郑宏深交恶了,毕竟她和郑志习关系坏到就差拿刀砍对方了。如果要争储君之位,郑宏深的态度非常重要,还有就是刑部尚书,也要拉拢。而拉拢刑部尚书,就要靠陈芸嫣了。

    陈芸嫣本就和原主关系要好,但还没好到能为此站队的地步。除非,傅语昭能给她想要的东西,或者人。

    傅语昭头疼得很,看来,她必须回一趟东苑了。

    临走时,傅语昭回头望着皇贵妃,欲言又止。

    皇贵妃挥手:“回去吧,信交给秦丞相就好。”

    傅语昭想了想,还是说:“母妃,若是你的孩子还活着,你会怎样?”

    皇贵妃表情凝固,她看着自己的双手,喃喃道:“若是她还活着,应当和你一般大,找个好人家嫁了吧,莫要再卷入朝堂后宫,好好活着,本宫就满足了。”

    傅语昭暗自叹气,太晚了,已经卷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打起来!

    忘了说了,不是骨科,没有血缘

    第128章 128

    时隔多月, 傅语昭再次来到了东苑,说实话,她确实是因为怕倾絮, 才不敢来东苑。她怕看见倾絮失望难过的表情, 她怕自己心软。

    出乎意料的是,傅语昭见到的倾絮,并没有表现出任何难过的姿态, 相反,她就像这两个月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面对傅语昭时,倾絮依旧笑靥如花, 一如傅语昭最初见她那般娇艳。

    屏退了其他人,只留下了倾絮和傅语昭。傅语昭一开口,问的不是倾絮在东苑怎么样,问的是李清源和陈芸嫣相处得如何。

    倾絮回过神来,点头道:“李公子与陈小姐情投意合, 相处甚欢。不知三公主问起此事,是为何意?”

    既然倾絮都表现得无事发生,傅语昭也不觉得尴尬, 就照以前的模式相处,她点头道:“既然如此, 那依你之见,陈家小姐对清源的情谊有多深?”

    “倾絮不知, 但有一法可试。”

    倾絮说的办法和傅语昭想的差不多, 只是更狠毒了一点, 傅语昭发现,她现在有些看不透倾絮了。倾絮的笑只是一个面部表情,看不出情绪。傅语昭还记得她初次见倾絮时, 倾絮脸上那种故作讨好的假笑,实则心里很抗拒,那时候的倾絮和现在的倾絮,相差可太大了。

    想到这儿,傅语昭又想起倾絮被赵昀请去游湖的事了,这事总有些膈应。既然想到了,傅语昭就直接提了:“听闻四皇兄前几日邀你游湖,可有此事?”

    倾絮坦然点头,这种事怎么也不可能逃得过傅语昭的眼睛:“确有此事,勤王殿下盛情难却,倾絮便去了,左右不过是谈天说地,听戏赏舞罢了。”

    “仅此而已?”傅语昭皱眉问。

    “不然呢?公主想从倾絮这里听到什么?”倾絮似笑非笑地盯着傅语昭,眼神有种说不上来的戏谑。

    傅语昭收回注视的目光,淡笑点头:“不过有些在意罢了,如今四皇兄与本宫关系并不亲近,本宫怕他因此对本宫身边人不大友好。”

    “公主多虑了,勤王殿下进退有度,对倾絮更是以礼相待,怎会不友好。莫不是公主对勤王殿下有成见,故有些担心过度。”倾絮的笑容看不出丝毫破绽,但这话着实让傅语昭听了不大舒服。

    傅语昭不想和外人斗智斗勇,回到倾絮这里还要猜来猜去。既然倾絮喜欢拐弯抹角,她也不想多说了,傅语昭摆摆手示意倾絮退下。

    闭上眼,眉头紧蹙,傅语昭往后一倒,靠在椅背上,打算闭目养神。突然,一双手抚上她的额头,纤细手指在她太阳穴上轻按,傅语昭没睁眼,光是靠鼻子,都闻出是倾絮的味道了。

    “本宫不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倾絮打断了:“公主连日来公务繁忙,想来是累着了,倾絮替公主按摩放松一下,有何不妥吗?”

    “没有。”傅语昭叹气道。

    倾絮笑着继续,她就知道,傅语昭不会抗拒她的靠近,也不会拒绝她的触碰。她和季敛秋不同,季敛秋得到的太多,反而对一些微不足道的东西不在意,倾絮则相反,她太在意那些细节了。傅语昭是很爱季敛秋,但傅语昭和季敛秋亲密接触的时候不多,甚至很少主动去触碰季敛秋。

    她会证明给傅语昭看,谁才是最爱她,最适合她的人。季敛秋,什么都不是。

    傅语昭从东苑离开后,倾絮就着手替傅语昭拉拢陈芸嫣。一个小倌,真的能让尚书千金为他生为他死吗?

    沐音疯了之后,东苑完全归倾絮管,李清源也早就变得老实,倾絮安排的事他都会照做。只是在目送傅语昭离开后,他心里还有些说不出来的惆怅。

    倾絮站在大堂里,看着李清源失魂落魄的样子,笑着说:“东苑这么多人,我看得出来,你对公主是最忠心的那一个。”

    “是又如何?”李清源看向倾絮,一时之间,不知道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为了公主去死,你愿意吗?”倾絮又问,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让他去给傅语昭跑腿一样。

    李清源瞳孔微缩,手紧紧攥成拳,咬牙道:“愿意。”

    倾絮满意点头:“很好,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三日后,李清源在京城最大的赌馆门口,被人打得半死,送至医馆时,只剩下一口气。傅语昭从公主府赶来,召集老太医为他医治,方捡回一条命。

    听闻此事的陈芸嫣,吓得不行,这天本是她跟随娘亲去道观祈福的日子,她顾不得许多,半路折回,跑去东苑。一番打听才知道,李清源去赌坊赌钱,碰上郑志习和五皇子,赢了两人很多钱,被两人记恨,拖到赌坊门口教训,郑志习手下很多郑家亲兵,不是一般的家仆,下手尤其狠,差一点没救回来。

    再问起李清源去赌坊的原因,傅语昭就屏退了其他人,只留下陈芸嫣和李清源。

    李清源身上每一处好的,只有那双眼睛还算深邃清亮,他深情地注视着陈芸嫣,眼中含泪:“清源自知出身肮脏不堪,但对芸嫣你的心还算赤诚,我不求配得上你,但求能有向陈府提亲的资格,身无长物,典当了些东西,想去赌坊碰碰运气,谁曾想,赢了钱,却差点丢了命。”

    陈芸嫣骂他傻,他笑着摇头:“若是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是会去,没有功名,没有家世,唯有钱能让我跨进陈府大门,我别无选择。”

    陈芸嫣泪如雨下,傅语昭内心毫无波动,面上则要流露出感慨动容。等到陈芸嫣看望完李清源后,傅语昭再提出帮忙,表明她不仅可以治好李清源,还能促进两人的婚事,甚至还愿意替李清源承担聘礼。

    陈芸嫣颇为感动,但她也知道,怎么可能白白让人帮忙。当傅语昭提出她的请求时,陈芸嫣一口应下。

    最终目的是达到了,傅语昭顶多费点钱,而李清源却差点丢了命。不过这也是他自愿的,傅语昭可没逼他,至于倾絮是如何劝说李清源牺牲的,傅语昭没有兴趣知道。

    傅语昭促进两人婚事,又给李清源置办聘礼,还帮忙提亲,东苑就相当于是陈芸嫣的婆家。虽然陈芸嫣的爹陈景山大发雷霆,痛骂了陈芸嫣不知礼数、不守妇道,但两人先斩后奏的行为,也让陈景山无可奈何。陈芸嫣是他最宠的女儿,也是唯一的女儿,本想给她许配门当户对的人家,结果却被一个小倌给勾走了魂儿。

    而傅语昭对陈芸嫣承诺一定会帮她和李清源在一起,对陈景山却承诺一定会想办法拆散陈芸嫣和李清源,陈芸嫣把傅语昭当做救命稻草,陈景山则因为傅语昭的承诺与她合作。刑部的势力暂时归为了傅语昭的党派,虽然陈芸嫣是原主的好友,但不是傅语昭的好友,傅语昭最后肯定会选择陈景山,帮他拆散陈芸嫣和李清源。

    如今朝堂上势力大的几个人物,还未站队的就只有郑宏深和陈景山了。德王赵岭为了讨好郑宏深,与郑志习一起吃喝嫖赌,算得上酒肉朋友。勤王赵昀也给郑志习送了好些美人,想要讨好他。端王赵重则选择了直接讨好郑宏深,投其所好,网罗了不少名器献给郑宏深,还隔三差五去郑府陪郑宏深下棋。

    不过,郑宏深并未表明偏向哪位王爷,他谨慎得很。一旦站队,他怕引来皇帝的猜忌。

    而陈景山虽然看不起李清源这个女婿,但也对郑志习和德王重伤李清源一事很不满,郑志习出了名的纨绔也就罢了,德王亏得皇帝给他封号是“德”,结果一点和“德”沾边的事都不做,哪有争储君该有的做派。因此,几位争储的王爷里,陈景山第一个排除的就是德王。至于要站哪一派,他现在跟着三公主,三公主站哪一派,他就站哪一派。

    可谁能想到,傅语昭根本不想辅佐任何一位王爷,她选择自己去争。这件事只有皇贵妃和秦丞相知道,其他人虽然跟随傅语昭,但却不知道她的野心已经超乎她们想象。

    这件事被众人所知,已经是近年关的时候了。

    临近年关,宫里发生了一件大事。莲妃被太医诊断出,已经怀有四月多身孕,孕肚明显。甚至有人传言,说莲妃孕吐的迹象,似乎更像是怀了皇子。皇帝龙心大悦,给莲妃升了妃位,已经是正一品。

    这可让后宫众妃子慌了,正一品?那岂不是和如今几位王爷的母妃一个妃位了吗?唯一比她高一品的也就是皇贵妃了,再往上就是皇后。这莲妃升得也太快了吧,原本答应和傅语昭合作的贤妃为她照顾莲妃,这下子莲妃都要威胁到自己地位,贤妃也顾不得合作不合作了,赶紧质问傅语昭,这是怎么回事。

    贤妃派人送来的信被傅语昭给烧了,她看着火焰将纸烧尽,逐渐熄灭的火光中,映照出傅语昭冷漠的脸庞。隐乙跪在她身前,忍不住担心道:“主子,宫中人来报,说贤妃大发雷霆,我们当真要就此与其翻脸?”

    “当然,莲妃的身孕藏不住了,自然也没必要再虚与委蛇下去。”

    傅语昭没有回贤妃的信,只是让宫里的人加强对莲妃的保护,不得有半点损伤。果不其然,莲妃怀有身孕的消息才过去几天,保护莲妃的人就查出菜里有毒,平常吃的药膳也被加入了一些让人滑胎的药物。

    皇帝震怒,派人彻查此事,皇贵妃暂代六宫之首,自然是此事的主要负责人。但她护着的是傅语昭,莲妃又是傅语昭的人,她这次一改以往温和做派,下令彻查下毒凶手。

    贤妃也不是好惹的,让自己的宫女顶罪,自己撇清关系。虽说没有直接证据说明是贤妃下令下毒,但皇帝一清二楚她的心思,给了点小惩罚,并没有真的把贤妃怎么样。

    傅语昭收到宫里传来的信,也明白皇帝想干什么,当后宫在内斗的时候,皇帝往往就能独善其身。后宫越乱,皇帝管理朝政就越稳,那些个妃子忙着后宫争斗,才不会过多插手朝堂之事。

    当皇贵妃保下莲妃,开始收拾贤妃时,众人便知道了。傅语昭根本不想扶持任何一名王爷,她的真正目的,是扶持莲妃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原先还想讨好傅语昭的各皇子党,这下算是看清了。不管莲妃肚子里的孩子是皇子还是公主,总而言之是不能留的,傅语昭保莲妃的态度,就说明了她的立场。

    而傅语昭回到公主府,收到了一封密信,一封倾絮差影儿送来的密信。信上说,德王会在大年初一的国宴上有所行动。

    作者有话要说:  傅语昭:想不到吧,我要自己当皇帝

    第129章 129

    皇宫里除夕宴是皇室家宴, 初一则是国宴,先祭祖再办宴席。很多在外的皇室子弟都被召回,参加这场家宴, 其中也包括被赶去封地的二皇子贤王。贤王和以前那副温和有礼的谦谦公子模样相差甚远, 如今双目黯淡,面容憔悴,眼角额头都有不少皱纹, 看上去能有三十几岁。

    在大宁国,被赶去封地就等于失去争储资格,就算贤王想争, 也没人保他,他的势力被其他几位皇子瓜分。就连亲舅舅岭南王,也因皇帝震慑,不敢轻易表露站队迹象。渐渐地,他自己在封地当个闲散王爷, 吃喝不愁,除了时不时内心苦闷难耐之外,总体还算不错。

    曾经的五皇子, 现在的德王,看着大变样的贤王, 内心得意又舒爽。德王最讨厌的两个皇子,一是供他玩乐取笑, 如今却和他平起平坐的四皇子勤王, 二是明明虚伪做作, 只会暗地里耍手段还总是讨得好名声的贤王。看见贤王这般失意憔悴的模样,德王开心地又让人多倒了几杯酒。

    傅语昭也不喜欢贤王,装得一副谦谦公子的模样, 实则心眼贼小。秋猎那事儿,虽然是贤王和其他皇子的斗争,但却把傅语昭也卷进去了,贤王不知道皇帝在林子里,但他知道傅语昭在林子,两人好歹也是兄妹关系,这么不留情面,傅语昭着实不爽。

    不过,在利益面前,傅语昭也能放下曾经的怨恨,做出对她有利的选择。

    倾絮来信说德王会在国宴上搞事,一开始傅语昭担心祭祖仪式出什么问题,但祭祖很正常地结束了。国宴看上去也是歌舞升平,一片祥和。只是,傅语昭扫了一眼大殿,发现德王和贤王都不在。

    这两人是什么时候离席的?傅语昭有些疑惑,她明明一直在关注德王的动静,怎么一转眼人就不见了?

    傅语昭观察了一圈四周,发现没人注意到,皇帝身体似乎有些不适,早早地就离席退场。剩下的都是些臣子王爷,没了皇帝,大家就放开了吃喝,不少人都喝得烂醉如泥。傅语昭酒量还行,勉强算清醒,她刚要起身,这时候扮作婢女模样的隐乙,凑近她耳边小声地说。

    “公主,贤王和德王先后去了未央宫。”

    傅语昭疑惑,未央宫?未央宫是莲妃的寝宫,贤王和德王去做什么?

    傅语昭越想越不对,德王要在国宴上有所行动,这个行动,该不会针对的是莲妃吧?傅语昭暗道不好,莲妃是她的人,如果出了什么事,就是冲着傅语昭来的。

    傅语昭赶紧和隐乙悄悄从国宴上溜走,赶往未央宫。

    二人刚到时,德王被未央宫的宫女太监拦在宫外,语气非常不善:“狗奴才,都给本王滚开!”

    傅语昭给隐乙使了个眼色,隐乙点头,飞快从宫墙另一边翻入未央宫。而傅语昭,则走到了大门前,一脸不悦:“这是怎么回事?”

    宫女太监们纷纷下跪:“奴婢(奴才)参见三公主,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德王一看是傅语昭,不怀好意,得意地高抬下巴,指了指未央宫里面,说:“本王在席上寻不到二皇兄,出来时看见他跟随一名宫女往未央宫去,这名宫女就是莲妃的贴身宫女!二皇兄就在未央宫里,本王有要事要同二皇兄讲,这些个狗奴才竟然敢拦本王!”

    傅语昭不慌不忙地劝道:“哎,五皇弟切勿急躁,这未央宫乃是后宫妃子的寝宫,哪能随意让王爷出入,若是被人看见五皇弟你硬闯未央宫,传到父皇耳朵里,怕是不太妙啊。”

    德王冷哼道:“呵,本王亲眼所见,二皇兄跟随宫女进了未央宫,难道还有假不成!”

    傅语昭抬头看了眼天,夜色渐浓,这时候已经接近宴席的尾声了,在后宫中行走主要靠宫女太监掌灯,还有就是每隔一段路会有石雕烛,相当于路灯,不过相隔较远,中间还是会有看不清的地方。

    傅语昭面露疑惑:“五皇弟说话可要慎重,这黑灯瞎火的,怎能断定你所见之人一定是二皇兄呢?又如何能说二皇兄跟随莲妃贴身宫女进了未央宫呢?”

    德王气急:“怎的!你说本王眼瞎不成?”

    傅语昭笑着道歉:“怎会,五皇弟你过激了,只是夜色深重,兴许是看岔了。”

    “少废话,皇姐你这般紧张在意,莫不是在包庇隐瞒些什么?”德王还要继续争论,却见他身旁的家仆不动声色轻咳了一声,德王立刻想起什么,一脸怀疑地盯着傅语昭看。

    傅语昭露出惶恐的神情:“五皇弟你可别胡说,本宫行得正坐得端,有什么可隐瞒的。”

    “那你就随本王一同进去瞧瞧,反正有你在,本王也不算随意进出后宫妃子寝宫。”德王着实不太擅长表情管理,他得意的表情都快和他脸上的油一起溢出来了。

    傅语昭为证清白,点头应允了。一群人浩浩汤汤往未央宫去,未央宫的宫女都是认识傅语昭的,她是自家主子的主子,谁敢拦?

    未央宫很大,算是后宫中妃位高的妃子才能入住的,这未央宫是在莲妃检查出身孕后,皇帝赏给她的,可见如今莲妃有多受宠。众人一路进了正宫,然后被告知莲妃正在暖阁休息。

    因其怀有身孕,故今日国宴莲妃都不太舒服,皇帝特许她不用参加。等傅语昭她们到的时候,又被莲妃的贴身宫女拦在了暖阁门外,里面传来莲妃的声音,让宫女请傅语昭进来。

    德王皱眉,这莲妃未免也太大胆了,竟然就这么放她们进去?

    一进到房间里,德王的眼睛就四下乱看,似乎在找什么。傅语昭心知肚明,却不戳破,带着笑和莲妃寒暄了几句,关心莲妃的身体。

    德王找半天没找到自己想要的,有些沉不住气了,开口便是:“莲妃,本王亲眼见到二皇兄进了未央宫,他人呢?”

    傅语昭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德王这个废物,当面问这句话,傻子才会上当。果不其然,就见莲妃一脸疑惑地问:“什么?贤王殿下来了未央宫?殿下说笑了,这未央宫乃是妃子寝宫,贤王殿下怎么可能进得来,莫不是殿下您看错了?”

    “不可能!本王不可能看错!”德王咬牙说。

    傅语昭挑眉:“哦?若真是如此,那二皇兄今日穿得什么,头冠是何模样?”

    德王哑言,他哪知道贤王穿的什么戴的什么,他知道,他的人已经把醉得昏迷不醒的贤王送到了未央宫里。结果现在找不着人,这叫他如何是好?

    德王不甘心,他的性子一向是容不得别人半点违逆,立刻就带人把未央宫搜了个底朝天。可最后,还是没找到贤王的影子,不仅如此,声称看见贤王进未央宫的,也只有他,其他人都一头雾水,坚称没见过贤王。

    人证物证都没有,德王再多的不甘心,也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吞,气呼呼地领着人走了。在德王离开之后,傅语昭却不着急离开。

    她坐在莲妃房里的软塌上,手指在檀木桌上敲了两下,隐乙扛着被点了穴无法动弹的贤王从房梁上飞下来。贤王被扔在地上,傅语昭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久久不语。

    莲妃咬牙,掀开被子,冒着受凉的风险,身着薄衫,跪在傅语昭面前。

    “碧云知错,请公主责罚!”

    傅语昭脸色阴沉,给了隐乙一个眼神,隐乙点头,给贤王解开了穴道。

    贤王能动之后,脸色难看,赶紧去扶莲妃,嘴里还说:“碧云,你有身孕,别跪!”

    傅语昭的眼睛盯着碧云,碧云小脸煞白,推开贤王,老老实实跪着。

    贤王这才看向傅语昭,苦笑道:“没想到,这次救本王一命的,竟然是三皇妹你。”

    傅语昭似笑非笑地说:“是啊,本宫也没想到,二皇兄竟然与莲妃娘娘有染,若是知道,定要去父皇那边问一问,皇子与后宫妃子有染,是个什么罪名。”

    贤王面如死灰,垂下头:“不用问了,yin乱后宫,死罪难逃。”

    傅语昭冷笑:“你们最好给本宫一个解释,否则,休怪本宫无情。”

    莲妃抖如筛糠,似乎很怕傅语昭,贤王叹气,开始讲述他和莲妃的事。

    一开始,莲妃在万寿宴上,两人一见钟情。但莲妃被献给了皇帝,贤王又有正妃,两人自然不可能在一起。不过贤王素来有忠孝典范的好名声,他虽然已经出宫建府,但时常为了陪伴母妃尽孝而进宫,进出后宫的次数多了,接触莲妃也并非什么难事。莲妃不过二八年华,对温良恭谦又俊美的二皇子自然没有抵抗,一来二去,两人就搞在了一起。

    这事瞒得很严,莲妃连傅语昭都瞒住了。若不是德王来抓女干,傅语昭恐怕等东窗事发了,都是最后一个知晓的。

    傅语昭脸色非常难看,冷声问:“那这孩子,究竟是谁的?”

    贤王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说来也惭愧,本王也不知道是谁的。”

    “砰”地一声,傅语昭一掌拍在檀木桌上,桌子瞬间四分五裂。

    贤王会点骑术,但不会武功,乍一见傅语昭发怒,还有些怵。

    傅语昭看向莲妃:“你说,这孩子是谁的?”

    莲妃一边发抖,一边想:“碧云也不知道,我与贤王私……会之时,刚侍寝了三天,时隔不久,无法断定是谁的。”

    傅语昭皱眉:“什么?你每次侍寝之后都会和二皇兄私通?”

    “碧云不敢!”莲妃赶紧解释,“皇上只翻过我一次牌子,几日后,贤王便入宫了。”

    “你入宫这么久,父皇只翻过你一次牌子?”傅语昭惊了,这皇帝果然是不行了吧,四十几岁了,“那这一次,父皇可有……”

    后面的话说得碧云脸红耳赤,贤王更是尴尬不已,傅语昭冷着脸,却像没事发生一样。莲妃羞愧过后,又有些犹豫:“皇上翻牌召我侍寝那日,我被送进麒麟殿,喝下合欢酒后,模模糊糊地侍完寝,莫说公主说的XX,就是皇上的面,我也没大看清楚。”

    傅语昭震惊,莲妃侍寝连皇帝的面都没看清?这也太奇怪了,傅语昭顿时察觉到哪里不对劲。

    不过当务之急是把贤王和莲妃私通一事瞒下来,傅语昭的底牌是莲妃肚子里的孩子,若是两人私通一事被告发,那么这孩子便无用了。大宁国没有女帝的先例,傅语昭要想争皇位,必须得有个傀儡。这孩子不管是谁的,在傅语昭手里,就必须得是皇帝的。

    目前看来,傅语昭必须得保下这两人。傅语昭命人把未央宫里贤王来过的痕迹全部处理了,然后她让隐乙将贤王送去柔妃宫里,毕竟皇子回来看望母妃乃是人之常情。

    贤王面如菜色,临走前,回头看了眼傅语昭,傅语昭盯着他,不笑也不怒。

    贤王苦涩地说:“如今本王已经没有争储的资格,三皇妹你大可不必如此防范本王,这事若你能帮本王瞒下,本王与肖家,都可为皇妹保驾护航。本王只有一个请求,还请皇妹你保莲妃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一命。”

    傅语昭冷漠点头,内心却在想,这是一命吗,这是两条命!

    作者有话要说:  绿色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130章 130

    国宴平安度过, 只是贤王和莲妃的事为什么会被德王知道,傅语昭国宴过后找时间去问了贤王。贤王是有封地的王爷,不能在京城久住, 他两天后便要启程回封地。

    他告诉傅语昭,国宴那天他觉得头脑不太清醒, 晕乎乎的, 甚至有一段无意识的时间,而就在这之后,他醒过来却发现自己已经到了未央宫里,而且是在莲妃的暖阁房间里。莲妃也说, 她本来在休息, 突然被人进门的动静吵醒,一睁眼就看见贤王躺在地上, 她立刻去扶他,这时候外面就传来德王硬闯未央宫的声音。

    傅语昭几乎可以断定, 德王应该用了什么手段把贤王送进未央宫,关键是他怎么知道贤王和莲妃私通的,连傅语昭都不知道,德王那个没头脑的不像是能查到蛛丝马迹的人。这其中, 肯定还有别人插手,这个别人是勤王,还是端王?

    勤王赵昀不必说, 心机深不可测。但是这个端王, 傅语昭的六皇弟,平日里最是乖巧,不招惹任何一家,其背后又是皇商杨家。自从傅语昭的野心暴露之后, 德王党派是直接了断地和傅语昭划清界限,不仅如此,还在后宫、朝堂中处处与傅语昭作对。勤王赵昀恨傅语昭,但他并未表现出来,而是静观其变,看着傅语昭和德王斗。

    而最奇怪的要数端王,明明是竞争对手,端王却没有表现出对傅语昭的敌意,甚至他还是见人就乖巧地喊声“皇姐”,让人捉摸不透他想干什么。

    端王和勤王都有可能在背后撺掇德王,但到底是谁,还有待商榷。德王捉女干一事,针对的并非是贤王,贤王已经退出争储之战,他没有威胁,这件事针对的乃是傅语昭,莲妃肚子里的孩子,是傅语昭的筹码,如果这孩子被发现不是皇帝的,莲妃和孩子只有死路一条,傅语昭的筹码也就没了。

    傅语昭也许能以公主的身份争储,这样一来,她面对的阻力比其他皇子大得多。女子之身争皇位,且是在众皇子还活着的情况下,只怕是傅语昭自己党派的人都会不耻,更别说其他人了,故,傅语昭要想争皇位,必须得扶持一个她能够控制的“皇帝”,若是莲妃的孩子没了,傅语昭将会受到重创。

    所以,德王和莲妃的事,傅语昭必须处理干净。她将此事告知皇贵妃,后宫势力她远远不如皇贵妃,这事还得皇贵妃出手。

    皇贵妃在宫里不争不抢多年,并不意味着她心慈手软,相反,她只是不太爱管闲事罢了。这些后宫妃子争宠在她看来有些可笑,为了一个根本不爱你、你也不爱的男人争得死去活来,有什么用?她的师兄师姐们,为了她和柳茹星能在宫里好过些,这些年在宫里安插了不少人,这时候就到她们派上用场了。

    皇贵妃本想从敬事房查起,主要是查皇帝召莲妃侍寝和行房的时间,这个会有专门的太监负责记录,为的就是比对妃子怀孕时间,以此判断有没有问题。皇帝与莲妃行房时间与莲妃和贤王私通时间只差三天,且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与莲妃行房过。皇帝宠幸妃子,会召其侍寝,但行房与否,还是要看皇帝心情和身体状况。

    皇贵妃翻阅敬事房记录,却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她对皇帝宠幸别人不在意,她巴不得皇帝宠幸其他人,但是皇帝每隔一段时间独宠某位妃子,行房记录却都只有一次。如今皇帝年龄渐长也就罢了,皇贵妃翻到以前的记录,在柳茹星进宫之后,皇帝也是正年轻力壮的时候,他除了多次临幸柳茹星之外,别的妃子都只碰过一次,这其中,也包括皇贵妃。

    看着这些字眼,会让皇贵妃想起她以前屈辱痛苦的回忆,她强忍不适,实在看不下去了,把敬事房记录命人抄录了一份,秘密送到傅语昭手上。

    傅语昭忍着恶心,连夜把后宫中所有妃子与皇帝的行房记录都看完了。她发现一个很奇怪的地方,不论是公主还是皇子,怀孕时间都和行房记录都能对得上,且每位妃子都只与皇帝行房过一次,一次就能怀上龙种。只有一人除外,这后宫中,只有柳茹星一人与皇帝行房多次后,最后一次才怀上龙种。

    其他人怀龙种那么容易,时间又刚刚好,为什么到了柳茹星就变了?皇帝的生育能力难道还因人而异?又或者因人而异的不是皇帝的生育能力,而是“皇帝”。

    傅语昭不由得内心浮现一个惊人的猜想,该不会,和那些妃子上床的都不是皇帝本人吧,他只爱柳茹星,也会和柳茹星做?其他人就只是他为达目的的工具罢了,用其他人来生育,用其他人来稳定朝堂。

    要这样说起来的话,整个后宫,不会只有原主赵曦一个人是皇帝亲生的吧?其他的该不会都是皇帝找的什么替身怀上的?

    若真是这样,倾絮和傅语昭,兴许根本就不是同父异母,而是异父异母,完全没有血缘。可就算如此,傅语昭也不敢轻易再表露对倾絮的在意,毕竟皇帝看着呢,皇帝对柳茹星有多爱,对傅语昭和倾絮相恋就有多恨。而且若倾絮当真不是皇帝的孩子,惹急了皇帝,说不定直接下狠手杀了倾絮。

    傅语昭暗卫十五人,玄冥骑两千,怎么都不可能和皇帝十万玄冥骑对抗,且不说还没到手的西北驻军和正在合作的岭南王黑虎军,这些也许会成为她的助力,但却没法帮她保护倾絮。

    皇帝能轻而易举把沐音逼疯,也能轻而易举将倾絮暗杀。傅语昭如果坐不上那个位置,她就没法保护倾絮,要么抢到皇位,把赵昀杀了完成任务,要么就杀了赵昀,提前结束任务,哪怕没有皇位,倾絮也不会死,毕竟在任务结束的同时,世界就会停止,倾絮身体里的那个体验者,应该也会随之脱离世界。

    是舍本逐末抢皇位,还是坚守初心先杀赵昀,傅语昭不再犹豫。杀赵昀太难,赵昀身边不乏高手护卫,甚至他自己也是高手,这在秋猎时傅语昭就知道了。要杀他,不能暗杀,也不能明杀。

    傅语昭想杀赵昀的心异常强烈,赵昀也不遑多让。现阶段,两人都恨不得杀了对方,但势均力敌,都没法杀死对方,只有看谁能抢到皇位了。在争储之战中输了的那个,只剩下一条死路可走。

    如此看来,莲妃的孩子多半也不是皇帝的,时间上皇帝处理的刚刚好,不需要傅语昭再去润色什么。只要贤王和莲妃别被逮个正着,德王就抓不到把柄,幸好这次德王抓女干被傅语昭搅黄了,不然这时候,傅语昭只能含恨退出争储。这招挺狠的,一石二鸟,一来把傅语昭和莲妃肚子里的孩子踢出去,二来彻底断绝贤王回京争储的可能,严重点,皇帝一怒之下还有可能赐死二人。

    可是德王幕后之人忽略了一点,估计这人也没想到,皇帝召妃子侍寝多次,行房却只有一次,且莲妃第一次行房的时间恰好查不出任何问题。不然那人把敬事房的行房记录往上一呈报,再让德王当场捉女干,傅语昭就玩完了。

    与此同时,傅语昭还想到了一点,她能通过皇贵妃的手段拿到敬事房的记录,那德王幕后之人,会不会也能搞到?那人看见这些奇怪的行房记录,会不会也发现其中的端倪?

    到头来,不论是端王还是勤王,发现自己并非皇帝亲生骨肉,他们又该作何感想。这么多皇子公主,只有傅语昭一个人是皇帝亲生的,按理来说,也就只有傅语昭有资格继承皇位。这个对傅语昭来说是绝对有利的,只是让其他妃子怀上别人孩子一定是皇帝指使的,若是她公开后宫秘闻,那不就是和皇帝对着干?傅语昭还没傻到这地步,敬事房的记录,只有在皇帝死后公开,才对傅语昭有利。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傅语昭是德王幕后之人,她发现了皇帝的秘密,她一定会想方设法掩盖痕迹,甚至是销毁证据。思虑至此,傅语昭让人送密信回宫中,请求皇贵妃一定保留好敬事房的原本记录。

    解决了这一威胁之后,德王幕后之人也消停了,应该是也发现自己身世不对了。很长一段时间里,除了德王,其他两位王爷,都没有再和傅语昭正面争斗。只有德王这个傻子,隔三差五地招惹傅语昭,还因为他与郑志习沆瀣一气的原因,更加针对傅语昭,似乎是为了他的好兄弟郑志习出气。

    不过德王的手段比较低劣,傅语昭有时都不用自己出手,倾絮等手下出手就能解决。自从傅语昭知道倾絮的身世之后,对她说不上亲密,但也比以前避而不见好多了,只是不再去东苑而已,底下人有事禀报,都是直接来公主府,东苑算是彻底归属倾絮。

    第二年夏末,莲妃怀胎九月,终于瓜熟蒂落,产下皇子。莲妃的孩子,必须是皇子。傅语昭松了口气,若是公主,只怕是她要费心来一场偷梁换柱的把戏了。

    皇帝大喜,赐名赵麟,字云定,举国欢庆,还办了国宴。这名字落到众人耳朵里,可不得了,这个“定”字,让所有人警钟敲响。再加上皇帝这一年里,小病不断,大病未去,让人不得不怀疑“定”字有尘埃落定之意,皇帝怕是想好要立谁为储君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还在隔岸观火的人都坐不住了,纷纷有了大的行动。各个党派不再各自为营,你争我斗,而是把矛头一起指向傅语昭。

    作者有话要说:  傅语昭:我没干啥啊,为什么都针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