萝卜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窃侄妻 > 16、第 16 章
    刘金玉是常待在宫里的人,自然听过这位侯爷的狠辣手段,出了名的笑面虎,外表看似温润随和,可一旦被他盯上,不死也要脱层皮。

    她跪在地上,吓得魂不附体,连死法都给自己想了好几种。

    等到魂魄归位时,她才想起自己背后那人,是侯爷也得让她三分啊。

    于是她畏缩着道:“侯爷该明白,老奴不过一个教习嬷嬷,哪敢自己乱做主张。本以为老夫人的意思,侯爷必定是知晓的,没想到侯爷会有此一问,老奴实在惶恐,不知如何是好啊。”

    霍砚时听她此言,立即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他本就觉得老夫人此举奇怪,若真让霍昀带着叶蓁在寿宴上觐见太子,相当于向宾客昭告,侯府已经认下这农女做世子夫人。

    万一崔家知道了,必定恼羞成怒,到时两家的婚事就再无可能继续。

    现在想来,她们是怕直接拒绝霍昀,会逼得他再做出过激之举,只能想出让叶蓁学好规矩的法子。

    再请来教习嬷嬷,交代她用尽手段刁难磋磨,日复一日,生于乡野的小娘子哪能忍受,迟早会崩溃放弃。

    既然是她自己知难而退,侯府众人就寻不出错处,霍昀再不甘也只能接受。

    而此时刘金玉故意搬出老夫人,料想侯爷也不会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农女忤逆母亲的意思。

    可霍砚时慢慢走到她身边,道:“侯府主子众多,各人有各人的主意,你常在宫中行走,自然明白该如何取舍。”

    刘金玉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侯爷的意思,他和老夫人并非是想在一处啊。

    老夫人让她故意磋磨那位小娘子,直到让她受不了苦放弃,那侯爷现在来敲打自己,岂不是为了……

    她想的无比心惊,猛地抬头,差点就要脱口问出,侯爷不会是要维护那小娘子吧。

    可叶小娘子,不是世子房里的人吗!

    而霍砚时淡淡垂目,毫不避讳地道:“记住我刚才那句话,若我知道那位叶小娘子再多受了一点苦处,你所受的,只会比她多加上数十倍。”

    他说完这句话就迈步离开,直到绣着金线流云的衣角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刘金玉才打了个哆嗦,头脑一阵晕眩,哪里还敢深想下去。

    侯爷刚才说得没错,她在宫里过了十几年,什么事没遇上过,能安身立命到如今,靠的就是七字箴言:装聋作哑跟对人。

    别的事她想不明白,靖武侯府真正的主子是谁她可清楚得很,这么一想,心里马上做了决断。

    回到云栖苑时,阿忆正趁着那恶嬷嬷不在,偷偷拉着夫人在树荫下歇息。

    一见刘嬷嬷走回院子外,吓得两人连忙回到烈日之下,做出继续站规矩的姿态。

    谁知刚才还凶神恶煞的嬷嬷,此时像是被菩萨点化,满脸堆笑地走过来,“夫人累着了吧,看你这一头汗,先进房歇歇吧,此前是老奴急躁了,学规矩也不在于这一时嘛。”

    叶蓁“啊”了一声,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被她推着往屋里走,瞥见被扔在石桌上的戒尺,提醒道:“嬷嬷,你的戒尺忘了。”

    刘金玉把眼一瞪:“什么戒尺!要那东西做什么!”

    叶蓁和阿忆互看了眼,不明白为何刘嬷嬷离开一会儿就性情大变,是被什么邪祟附身了不成。

    不对,就算真上身也不该是邪祟,是个心软的大罗神仙才对。

    到了晚上,她迫不及待将这件奇事告诉了夫君。

    霍昀一听连忙道:“必定是因为我去向祖母求情,祖母同她说了要善待你,我就知道祖母最疼我了,舍不得我伤心。”

    叶蓁听得放下心来,如果真是老夫人交代过,那后面学规矩就不会这么苦了。

    果然如她所想,接连几日,她都学得非常轻松,刘嬷嬷连句重话都不敢对她说,甚至和颜悦色地让她有些惶恐。

    转眼就到了月末,当初他们曾约定好,会在这日检验叶蓁规矩学的如何。

    霍昀记挂着此事,特地提前告假回府,赶着去了老夫人所在的福寿堂,陪她一同等着叶蓁过来问安,再向两位夫人展现自己学的规矩。

    他因为过于兴奋,并未发觉祖母和母亲的神色不太对,皆有些心事重重的模样。

    孟老夫人实在想不明白,为何那农女能坚持到今日,刘金玉是宫里来的人,折辱人的手段不知有多少,整整十日,那小娘子竟然全都经受住了?

    她也曾向刘金玉询问过,可刘嬷嬷斩钉截铁地道:她已经用尽了所有手段,大约是那农女出身贫苦,为了能嫁进侯府什么都能忍,自己也无计可施了。

    于是孟老夫人就未再追究下去,她是习佛之人,为了孙儿的前程才被迫使这种阴招,心里本就有些愧疚,索性就不再过问。

    但此时,她和儿媳王令娴都有着同一件心事:若真让那农女过了关,该如何拒绝昀儿带她出席寿宴呢。

    可容不得她们思虑太久,刘嬷嬷已经带着叶蓁和她的丫鬟阿忆走到了福寿堂外。

    昔日还举止粗鄙的农女,竟已经将莲步走得似模似样,虽然姿势还有些古怪,但应付下场面还是够用的,孟老夫人和王令娴互看一眼,彼此都看出对方的忧虑。

    霍昀见到妻子的举止已经像个真正的贵女,不由得心中一阵雀跃,正想走出去迎她,突然听见外面院子里传来惊呼声。

    福寿堂内的人皆是一愣,孟老夫人很快就发现,这声音竟是来自于外孙女秦玉瑾。

    自从被送回侯府抚养,秦玉瑾就住在老夫人的院子里,而她性子向来高傲,除了参与文会并不常出门,也不爱将喜怒显于人前,连老夫人从未听过她如此惊慌失措的声音。

    于是几人忙走出福寿堂,迎面撞见秦玉瑾的丫鬟跑过来,哭丧着脸道:“老夫人,姑娘被鹅给追了。”

    众人面面相觑,皆觉得十分荒谬。

    绕过廊柱,他们就看到了葡萄花架下,正被丫鬟护在面前躲在角落,吓得脸色惨白的秦玉瑾。

    而在她不远处,两只身材硕大的鹅正追着两个侍从抱头鼠窜,侍从的衣裳被鹅给啄破了,大喊道:“姑娘快走,别被它啄到了。

    可秦玉瑾这样的侯门闺秀,哪见过乡野里凶悍的猛禽,她吓得双腿发软,根本不敢往外动,生怕被那两只畜生盯上了。

    叶蓁一看就明白了,这两只鹅必定是从后厨跑出来,不知怎么跑到这院子里,将秦小娘子给堵住了。

    她自小生活在乡下,知道鹅这种禽类其实无比凶残,而且力气巨大、毅力惊人,只要被它们盯上,轻易是逃不掉的。

    而站在她身边的贵公子霍昀已经看得双眼发直,皱眉道:“护卫呢,快让护卫过来捉鹅啊!”

    可护卫们都在外院,丫鬟跑出去喊人也需要时间,霍昀看那两只大鹅已经把侍从啄得一胳膊血,连忙护着身边的女眷往后退。

    而那两只鹅啄得兴起,竟直朝着躲在葡萄架下的秦玉瑾扑过去。

    秦玉瑾顾不得贵女礼仪,抱着头尖叫着蹲下,然后就看见一个人影朝两只大鹅扑过去,转眼就骑在其中一只的背上。

    她颤颤抬起头,随即瞪圆了眼,望着前方一脸震惊。

    不光是她,院子里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

    只见叶蓁掀起裙摆双腿一跨,骑在一只大鹅的背上将它压得不能动弹,胳膊则攥着另一只大鹅的脖颈,正狠狠扇它的巴掌。

    转眼间院子里羽毛乱飞,啪啪声不绝于耳,只扇得方才还凶悍的猛禽,垂下头一副乖巧认输的模样。

    叶蓁这才松了口气,朝霍昀得意抬起道:“这种畜生必须揍服才行,不然不会服软!”

    然后她才看到目瞪口呆的老夫人和大夫人,还有旁边站着一脸不忍卒看的刘金玉,空气有一刻凝滞。

    她后知后觉低头,自己骑着鹅双腿叉得大开,香云纱裙被撕开一个口子,发髻因为捉鹅而散乱开来,哪里还有半点贵女的样子。

    此时护卫才冲进院子,将两只大鹅逮往拖往后厨走,又像几位主子道歉。

    叶蓁重新站在老夫人面前,垂着头刚要说话,一根羽毛从她发髻上飘起,正落在老夫人眼前。

    老夫人气的差点晕厥,旁边的刘金玉眼珠一转,她正愁不知怎么跟老夫人交差,此时做出痛心疾首的模样,挥着帕子道:“哎呀,这可怪不了我,孺子不可教也,老夫人还是另请高明吧!”

    然后她趁着这股乱劲,脚底抹油逃之大吉。

    王令娴回过神来,叹了口气扶住老夫人,对还一脸懵的霍昀道:“跟我们来福寿堂一趟。”

    叶蓁怯怯地想要跟上去,王令娴却冷冷朝她瞥去一眼道:“我有些话要单独和昀儿说,你先回去吧,换身衣裳,莫要在府里招摇了。”

    叶蓁咬着唇,攥着裙裾努力藏起那个被扯破的一角,直到几人从她面前离开,才垂着头匆匆跑回云栖院。

    等她沐浴完换了身衣裳,霍昀还未从福寿堂回来。

    叶蓁坐在贵妃榻上,一脸懊恼地问阿忆:“我今天,是不是把一切都搞砸了?”

    阿忆连忙道:“怎么能怪你呢!若不是夫人出手,那鹅不就把谨姑娘给啄了。”

    叶蓁将下巴搁在膝盖上,心里被揪着发痛:明明努力学了许久,为何偏在今日出了差错呢。

    直到晚膳时分,霍昀终于回来了,可他看起来心事重重,沉着脸不说一句话,只是埋头吃饭。

    叶蓁心里忐忑,夫君不说她也不知该如何发问,直到两人躺在床上,她才小心地问道:“婆母和你说什么了?她们是不是对我很失望?”

    霍昀翻了个身将她抱住,胸膛剧烈起伏,过了许久才哑声道:“没事,先睡吧。”

    叶蓁知道他心里有事,可她并没有追问,只是将脸靠在他怀中,贴着他的心跳,直到窗外的天色快泛白才迷糊地睡去。

    第二日到了酉时,霍昀却一直没有回来,只是派人回来送信,说他不回来用晚饭了。

    他不回来,叶蓁也吃不下东西,心神不宁地等了两个时辰,直到月上中天,还是没看到夫君的身影。

    她焦急地站在院子外等候,站得累了,就在石凳上坐下,任夜风吹乱她精心梳好的发髻。

    阿忆看不下去,道:“夫人回房里等吧,这儿风大,别着凉了。”

    叶蓁摇头道:“夫君从来没这么晚回来过,我怕他出事,就在这儿等着他才安心。”

    阿忆没法子,只能站在旁边陪她等着,直到夫人让她先回房,她才跑去厨房想为夫人熬碗姜汤送来。

    叶蓁独自坐了许久,今晚她没吃东西,加上多日疲累,让她所有力气好像都被抽干了。

    就在她觉得有些头晕目眩之时,面前终于站了一个高大的人影,为她挡住夜风吹来的寒露。

    她激动地站起,几乎要扑进他怀里,喊道:“夫君!”

    可一接近她就察觉出不对,那股熟悉的龙脑香味让她一个激灵,猛地抬头,未想到她离得太近,唇瓣正好蹭上小叔父的下巴。